薄顔說歸說對機關陣法沒什麽了解,可畢竟也是在伏龍嶺裏混了這麽多年的。
順着這個走道往前走到一塊攔路的石門的地方,她從儲物袋裏掏出了兩把陣籌,一根根地插在明明從肉眼來看是相當堅實的石壁之上。
那輕松的樣子不像是把木頭插進石頭裏,而是刀刃插進了豆腐。
“怎麽了?對這個很好奇?”薄顔簡直無法忽略來自身後的目光,轉回頭便看到陸星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手上的動作。
她點了點頭。
“等回了宗門給你玩。”
不知道爲什麽陸星遙從她這個語氣裏聽出了點哄小孩的意思。
前·機甲制甲師·現·年齡七八歲陸星遙小朋友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好意,并且沒有絲毫的羞恥感。
陣籌當然不可能是真的就切開石頭的,不過是精準地插入了在這斷龍石上留下的機關而已。
但在長甯的記憶之中看到是一回事,真正在眼前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最後一根陣籌似乎卡在了什麽位置,又在她注入了靈氣之後往裏推進了一小截,巨石的内部傳來了一聲像是齒輪嵌套的時候發出的那一聲咬合,而後便是一聲聲的轟隆的聲響,從巨石底下透出了一道光亮,随着石頭越擡越高,展現在她們眼前的已經是外面的天地了。
“幸好這一頭沒什麽小蟲子之類的東西。”秦野一邊踩着台階走上來一邊還在嘀咕。
陸星遙打量着周圍。
這裏已經算是進入了紅葉沼澤的範圍,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有些泥濘的土地,以及乍一眼看起來有點像是紅楓,卻顯然葉片要大上一輪的植物,火紅的顔色連綴成了一片紅雲,明明在樹冠的連續上映襯着天色是個相當壯觀的美景,偏偏樹冠之下的樹枝顯露于外的是皺巴巴的老皮,褶皺之間還生着苔藓。
若隻是如此還不至于讓人感覺到這樣強烈的對比。
這些樹幹的縫隙之間,也就是那些褶皺的凹坑裏,在苔藓沒有生長的地方,隐約能夠看到有什麽紅色的細絲在順着從樹根到樹頂的方向延伸。
樹幹先是像吸飽了水的海綿一般慢慢地膨脹,而當紅色蔓延過去的時候又一瞬間從生到死,恢複了那皺縮的狀态。
說是叫紅葉沼澤,卻并非沒有落腳點。
不過當她們正準備往前的時候,一隻長着比普通兔子更長一些的腳的,大概也還能夠算得上是個兔子的東西從她們的眼前飛快地跑過,明明一路跑來都是順遂的,可它卻突然地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抓住了一般,一腳陷了下去。
那裏從外表看并不像是泥坑,可它下陷的速度哪怕它放松了身體而非是拼命掙紮,依然在不斷地加快,直到徹底被土地所吞沒。
“這裏……還真是……挺危險的啊。”秦野讪讪地笑了兩聲以緩解此時安靜的氣氛。
這裏其實是有那麽點不太像是個樹林的。
樹林慣常所有的生命力以及各種動植物發出的聲音,在這裏似乎隻有一種隐隐約約傳來的吞咽聲,更多的是無邊的冷清。
薄顔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張地圖。
看得出來這并不是個完整的沼澤的地圖,僅僅是從這個洞穴到那個指定位置的一條路線圖。
這圖上的信息用細小的字标注着,準确的說這與其說是地圖,更像是個說明指南。陸星遙粗粗地看了一眼,便看出那上面寫的是,朝正東方走出四十五丈又二尺,轉南行三丈……
那是長甯繪制的地圖,而不是薄顔畫出來的。
那個東西原本是他想要留給自己的,所以在發現之後意識到東西還沒成熟,便留下了一套傀儡陣法看守并且留下了這樣的一張路線圖,防止自己被這紅葉沼澤各處隐藏得相當好的泥坑給拖了下去。
隻可惜……
也不對,沒什麽可可惜的,東西落在他手裏未必就是個好事。
“咱們走吧。”
薄顔顯然是已經有了走過一次的經驗,也正是那上一次的行動讓她确認這個地圖信息的真僞,不過爲了防止這紅葉沼澤之中地面的情況發生了變化,她從靠近這地下洞府的出口處的地面上撿起了一些石頭和土疙瘩,用個網兜轉着,每走出幾步便丢出一塊來試探前方的情況。
“紅葉沼澤的深處是什麽樣的?”
陸星遙不想打攪薄顔這個探路的過程,可顯然秦野第一次進入這樣危險的地界,對此抱有相當強烈的好奇心。
“我也沒去過真正的深處,”薄顔這個回答讓秦野有點失望,不過她緊接着又補充道,“但是我也算是走到了以我的修爲能夠達到的最遠處。”
她擡手指了指前方那一片紅色,“你别聽這裏沒什麽聲音,可在這一帶生活的妖獸是很多的。”
“能夠在這樣環境下生存下來的妖獸往往都會有自己的獨特的本事,可能不一定的是攻擊力方面的,比如說這裏有一種能夠和紅眠木,也就是這裏最常見的這種紅色樹葉的樹達成共生的赤毒蛙,就是一種隐蔽性很強的生物,它們的身體相當的脆弱,練氣二三層的靈力都能夠輕松地洞穿它們的身體,可如果出其不意地攻擊,它們的毒素卻不是一般的解毒丸可以處理的。”
“那應該怎麽解毒?”秦野來了興緻。
“與赤毒蛙伴生的還有一種動物叫白樞蟻,如果真遇到被毒素所傷的情況,從附近的紅眠木樹根下往往就能夠挖到蟻巢,然後——”
薄顔以手握拳擋住嘴狀似不經意地咳了兩下,實際上卻在掩飾唇邊的笑意,“然後當然是将蟻巢裏的螞蟻給吃下去。”
秦野的臉頓時就綠了。
陸星遙看着他像是火燒上身了一般蹦了起來,而後從儲物袋裏取出了個鬥篷,将全身上下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就露出了一對清亮的眼睛。
“你不用這麽害怕吧……”
“誰說我這是害怕了。”秦野嘴硬道,“我這叫未雨綢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