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腰身有兩個白旭那麽寬的女服務員走到他們桌邊,白旭左右看了一眼,除了這個女人再沒其他服務員了,說不定面前的女人就是這家店的老闆娘。
女服務員将手裏的本子甩在桌上,從圍兜裏掏出筆,在嘴邊哈了口氣,然後在本子上劃了劃,接着不耐煩的問道:
“兩位想好要吃些什麽了嗎,最好趕快告訴我,後廚的東西可沒剩多少了,話說在前面,這裏可沒什麽特别菜單,别給老娘點一些别出心裁的東西,我今天心情可不好。”
‘唐吉坷德’的目光從女服務員雄壯的腰部轉移到菜單上,然後指着上面,“那好吧,我要松餅。”
“賣完了。”女服務員看着‘唐吉坷德’,就像看着一坨麻煩,一個字都沒往本子上寫。
“那就牛肉漢堡。”‘唐吉坷德’眨了眨眼睛,然後指着菜單的另一行。
“冷庫裏的牛肉放了四個月了,你确定要吃嗎?”女服務員的語氣讓白旭完全感受到了冷庫裏凍肉的滋味。
“那算了,我要黃油炒蛋。”‘唐吉坷德’歎了口氣,不死心的繼續說道。
女服務員臉上連表情都沒變,用讓‘唐吉坷德’絕望的語氣說道:“廚子不會。”
‘唐吉坷德’忍無可忍的放下菜單,“連我都會做黃油炒蛋,你是不是該考慮換個廚子。”
“哦?”女服務員換了個站立的姿勢,“廚子是我丈夫,小子,你想頂替他的位置嗎?”
“那算了。”‘唐吉坷德’趕忙拿起菜單,這讓白旭笑出了聲,他又無奈的将菜單放下,像是哀求一樣問道:“那你們都有什麽?”
“培根三明治,煎蛋和咖啡。”女服務員用筆敲着本子說道。
“好吧,就這些。”‘唐吉坷德’沖着白旭擠了擠眼。
女服務員用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轉向白旭,“那你呢,小子,想吃東西,還是想當這裏的廚子?”
“我覺得培根三明治,煎蛋和咖啡就很好了。”白旭緊張的擺着後,用最快的反應回答着。
‘唐吉坷德’用口型對白旭無聲的說出兩個字:孬種’,不過白旭隻是聳了聳肩,沒有理他。
“好的,雙份培根三明治,煎蛋還有咖啡。”女服務員在紙上寫到,然後她擠出一個讓白旭汗毛豎起的假笑,“我們還有本地風味飲料,蜂蜜味的,要來點嗎。”
“不,這些就好了,我讨厭甜食。”‘唐吉坷德’不停搖着頭,就像某種帶了彈簧的機械裝置。
“我也是。”看到女服務員的目光轉向自己,白旭也開始拼命點頭。
“兩個窮鬼,18美元,可别想賴賬。”女服務員嫌棄的收起本子和筆,朝着後廚大吼道:“聽到了沒,培根三明治,煎蛋還有咖啡,雙份,給我快點。”
看着那占據整條過道的寬闊背影越走越遠,白旭搖了搖頭,“态度可真差。”
“我現在有點不确定了。”‘唐吉坷德’也若有所思的看着女服務員離去的方向。
“什麽?”白旭回過頭不明所以的問道。
“你看。”‘唐吉坷德’摸着下巴,“這才是熟悉的美國,現在我感覺一切正常。”
“你是認真的嗎?”白旭皺着眉,盯着‘唐吉坷德’的臉,好像第一天認識他,“不過話說回來,我覺得你從來就沒正常過。”
“你的恭維話可真是落伍。”‘唐吉坷德’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他那本《物種起源》放在桌上。
“我這可不是恭維。”白旭提高了嗓門,其他桌的客人朝他們看了過來。
“我知道你最近有點緊張,還不習慣在美國的生活,不過老話說的好,入鄉随俗。”‘唐吉坷德’用他特有的方式安慰着白旭一種能把人氣的半死的方式。
白旭決定停止和‘唐吉坷德’争論,因爲這樣隻會顯得自己也智商下了線,這讓‘唐吉坷德’感到失去了目标,他觀察着四周,然後站了起來,“不過我的預感一般不會出錯,所以讓我們再做些試驗證明一下。”
白旭看着‘唐吉坷德’将槍套摘下,塞在書下面,然後走向那四個穿着制服的警察,這些人正在座位上高興的聊着天,看見‘唐吉坷德’走向他們,那個佩戴着警星的警長擡頭摘下帽子打了個招呼:
“日安,這位先生,歡迎來到聖埃爾莫,有什麽可以效勞的嗎?”
“是這樣的。”‘唐吉坷德’摸了摸鼻子,“你看,我在開車來這裏的路上看到了一塊牌子。”
“一塊牌子?”警察們互相看了一眼。
“對,一塊限速牌,大概這麽大。”‘唐吉坷德’用雙手比劃着尺寸。
“限速牌怎麽了?”警長接着問道。
“是這樣的。”‘唐吉坷德’指着門外,“我仔細研究過,你們立的那塊該死的牌子,從正面開過去的時候根本看不到,這完全是個陷阱,一個從正面看不到的限速牌,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你們這些警官先生躲在牌子後面,像該死的黃鼠狼一樣襲擊我們這些可憐的納稅人,從我們的屁股兜裏掏罰款,我以前就被這麽罰過,所以這次我不會就這麽算了,你們得把那個該死的牌子拆掉,或者挪個位置。”
“先生,我完全不記得路上有這麽一個限速牌,即使有,我們也保證每輛車子都能清楚的看到,絕不會發生您所說的情況。”
警長和其他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他仍客客氣氣站了起來,走近‘唐吉坷德’的身邊對他解釋道。
“别給我來這套,這是我親眼看見的。”‘唐吉坷德’伸出手試圖去推了警長,“要知道這簡直是搶劫納稅人的錢,你們就不能把時間花在做正事上嗎?”
他的動作讓警察們都站了起來,将手放在了腰間,警長拔出槍指着‘唐吉坷德’,“現在你有麻煩了,先生,趴在桌上。”
他們的沖突讓餐廳裏安靜了下來,白旭活動着手指,在考慮是不是要出手。
“你知道嗎,像你這樣無聊遊客,我們一向寬宏大度,你确定是在這裏看到的,不是喝醉的時候在别的地方?”警長一邊對‘唐吉坷德’搜身,一邊說道,“或者你想在看守所裏清醒一會?”
他拉起‘唐吉坷德’,然後兩人對視了一會,‘唐吉坷德’舉起手,用一種大夢初醒的模樣說道:“當然不是,額,也許我記錯了。”
他一邊後退一邊對着其他桌子邊的遊客說道:“誤會,這應該是一個誤會。”
在警長的注視下,‘唐吉坷德’一步步向後,然後一屁股坐回白旭對面,悄悄收起槍套。
“你看,挺正常的。”‘唐吉坷德’得意的朝白旭眨了眨眼睛。
“他都掏出槍了。”白旭瞪大了眼睛,“不如你先告訴我,不正常的警察是什麽樣的?”
“如果你遇上那些一直彬彬有禮,挨打不還手,挨罵不還口,什麽事都很符合規矩的,那絕對是假的。”‘唐吉坷德’随口說道,“不過這世界上不可能有這種警察。”
“如果他掏出槍以後直接崩了你怎麽辦,也很正常?”白旭不可思議的搖搖頭,繼續問道。
“這說明我們可能遇上了紐約警察。”‘唐吉坷德’豎起了一根手指,“所以我絕不會在紐約和德克薩斯做這個試驗。”
這時候,女服務員走到了他們桌邊,中斷了他們的談話,她将兩盤三明治和煎蛋放在了他們面前,接着重重的将兩杯咖啡放在桌上。
等女服務員走遠,‘唐吉坷德’順手撕下《物種起源》中的半頁,泡了泡咖啡後塞進嘴裏。
“你這些試驗太荒謬了,和你現在突然多出來的吃書習慣一樣。”白旭拿起刀叉,忍不住繼續吐槽道。
“你見過多少‘異常體’,這世界還不夠荒謬?””‘唐吉坷德’反問道,“聽着......”
瓷器砸在地磚上的碎裂聲打斷了他,在離他們不遠的餐桌邊,一個咖啡杯被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