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順着公路向西開去,隻過了十幾分鍾白旭就覺得太陽曬的受不了了,他自言自語道:“5月就這麽熱了呀。”
“什麽5月,今天6月14了,你曬糊塗了吧。”,丹德裏恩不屑的說道、
“再說東海岸不就一直這麽熱嗎,這裏隻是沒有加州那些比基尼小妞。”,他一邊說一邊打開車子的收音機,洛杉矶電台中傳來dark hre明快的節奏,丹德裏恩随着音樂搖擺起來。
“哪一年?”,白旭大聲問道,自己到底在荒野睡了多久?
“什麽哪一年”,丹德裏恩一邊搖擺一般大聲回應。
收音機的聲音調的太大,白旭不得不湊到丹德裏恩耳邊大聲問道:“我問今年是哪一年?”
“2100年”,丹德裏恩随口說了一個數字,然後看到白旭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開玩笑的,當然是2019年,懷特夥計,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他把收音機調低,認真的看着白旭。
“不用,不用,我很好,就是熱的難受,有點暈”,白旭搖着頭,舒了一口氣,還好隻是睡了一個月,不過自己竟然一點都不餓,真是奇怪。
接着他又問丹德裏恩:“丹恩,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機。”
“沒問題。”,丹德裏恩掏出一台厚重的手機抛進他懷裏。
“諾基亞3310!你活在19世紀嗎?”,白旭拿起手機驚訝的喊道,“就沒有智能機?”
丹德裏恩聳聳肩,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智能機是資本主義的陰謀,誘騙你每年投入幾千美元花在更新換代和無聊的網絡信息上。”
“這麽說你是社會主義者?”,白旭反問道。
“不,我隻是沒錢,隻能從慈善機構領到這玩意。”,丹德裏恩說完發出一陣笑聲。
白旭歎了口氣,不死心的問道:“那你知道中國那邊最近有什麽新聞嗎?”
“你問錯人了,我可是美國人,地球上我們隻關心自己。”,丹德裏恩撇了撇嘴,“不過我聽說第七艦隊在太平洋西邊撈什麽東西,到現在還沒撈着呢。”
他們一定是在找自己,白旭看向窗外,夕陽下,橙紅色的岩山交錯而過,岩山下褐色的沙漠上點綴着綠色的灌木與仙人掌。這裏是美國,距離他的故鄉幾千公裏,而他可能再也不能回去了,他想起父母,同事,還有,腦子裏閃現出那個月夜,依靠在他肩膀上的畫面,心中一陣刺痛。
這該死的幸運者遊戲,他重重錘了一下扶手。
“嗨,夥計,有什麽不開心的嗎?”,注意到他動作的丹德裏恩問道。
白旭搖搖頭,爲了轉移話題,他反問道:“丹恩,你經常在路邊讓人搭車嗎?就不會遇到搶劫什麽的?”
丹德裏恩掏出一包煙遞給白旭,白旭擺了擺手說道:“我戒了。”
“我可當過神父”,丹德裏恩爲自己點了根煙,配上他的小胡子,頗有看破塵世的味道,不過他的下一句話就暴露了自己:“那句俗話怎麽說來着,妓院的門應當常開,教士的門不應關着。”
“應該是醫生的門應當常開,誰還沒看過《悲慘世界》啊。”,白旭在心裏念道,他接着問:“那爲什麽會變成‘前’神父”
丹德裏恩聳了聳肩,“大概是因爲我經常從我那扇不關的門出來,進那扇常開的門吧。”,說完他爲自己的雙關語笑話得意的大笑了好一陣。
白旭無言的扭頭,他現在覺得這位丹德裏恩實在有點逗逼,車裏靜了下來,隻有收音機裏繼續播放着音樂。車窗外一片充滿蠻荒色彩的風景,直到一個破舊的路牌在路邊一閃而過,才帶來一點文明的氣息,白旭勉強能看清楚上面寫着“布谷鳥鎮歡迎你”。
不知道爲什麽丹德裏恩忽然有些緊張,他不再随着音樂搖擺,而是雙手抓住方向盤,對着白旭說道:“嘿,我說懷特老兄,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對吧。”
沒等白旭回答,他揮着手繼續說道:“我不是問你要錢或者别的什麽,公路上的旅行者要互相幫助。我幫了你,你也得幫我,如果待會有人問,就說你是從圖森搭我的車去洛杉矶看總決賽,nba、湖人隊、姚明,你明白嗎?”
“姚明退役了,而且他是火箭隊的。”,白旭指出了他的錯誤。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不管誰問,都是你找上了我,我好心好意帶你去洛杉矶,明白嗎?”,丹德裏恩雙手比劃着反複強調。
白旭點點頭,“好吧,這沒問題,不過我身上可沒有證件。”
丹德裏恩晃着頭,“沒關系,又不是你在開車,我們可是受憲法第四修正案保護的自由國家,不是到處發身份證的邪惡政府。”
“是啊,你們到處發槍。”,白旭吐糟道。
丹德裏恩高聲辯解道,“嗨,夥計,那可是第二修正案,我們就是靠着這個趕跑了英國佬。”
“實際上你們是靠着法國人才趕跑了英國佬。”,白旭嘟囔着放棄了給一個美國人上曆史課的打算,他看到前方公路的轉彎處出現了一座小鎮,白色與磚紅色的建築坐落在路的一側,大部分建築都不超過三層樓高,臨着公路的建築多少延續一點西部拓荒者的風格,有着長長的門廊與高大的拱柱,廊檐下擺放着長條靠背椅。
這時從後面傳來了警笛的聲音,“嘔,真是倒黴。”丹德裏恩哀歎了一聲,車子速度慢了下來,接着靠在路邊停了下來。
警車在他們身後不遠停下來,通過後視鏡白旭能看到一個警察右手放在後腰位置向他們走過來。
警察走到駕駛室邊上,彎腰對着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的丹德裏恩打了聲招呼,“嗨,丹恩,下午好啊。”,沙啞沉穩的嗓音傳入白旭的耳中,他打量着這位美國警察,被太陽曬得微紅的,滿是皺紋的臉,消瘦而嚴肅,鼻子下留着茂盛的标準警長胡,濃而短的眉毛幾乎蓋着眼睛,看起來像是時刻皺着眉,從胡子和眉毛上點點斑白來看,這位警官的年紀快接近白旭的爺爺了。
“嗨,布蘭迪警長,你今天氣色不錯。”,丹德裏恩有氣無力的回應。
“托你的福。”,布蘭迪警長把手肘撐在車窗位置上,“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麽風把你又吹回來了,我記得十天前剛剛警告過你,這鎮子不歡迎你了。”
丹德裏恩舉起手誇張的喊道:“我隻是好心送這位搭車的先生去洛杉矶,在鎮上住一晚就走,我都開了好幾個小時車了,再不休息可是違反聯邦法律的。”
“那麽這位搭車的先生又是從哪裏來,要去洛杉矶幹什麽?”,布蘭迪警長擡了擡他帶着警徽的牛仔帽對白旭禮貌的示意。
丹德裏恩替白旭回答道:“這位是圖森的懷特先生,留學生,他去洛杉矶看總決賽,你知道的,湖人隊啦,姚明啦。”
布蘭迪警長打斷了他的話,“丹恩,能否勞駕讓這位先生自己說。”
“我朋友幫我買了總決賽的票,但是我在休息站上洗手間時候,巴士把我丢下帶着我的行李開走了,這位好心的丹恩先生說可以順路載我去洛杉矶。”,白旭靈機一動,想了個好理由,這樣既能解釋他搭了丹德裏恩的車,又能解釋他爲何身上一無所有。
“好吧,下午好,懷特先生。”,布蘭迪警長用下巴朝丹德裏恩點了點,“這位好心的丹恩先生可帶着你離開了州際公路25英裏遠,我要是你,會選擇一個更靠得住的搭車,能不能麻煩你給我看一下證件。”
丹德裏恩擋在白旭前面抗議道:“嘿,你這是要壞了布谷鳥鎮好客的名聲,我們是受第四修正案保護的。你看看他,中國來的可憐孩子,行李全落在灰狗巴士上了。不能因爲我就懷疑我車上每個人都是罪犯,他從頭到尾都是奉公守法的老實樣子,不信你讓他做數學題啊。”
“如果我現在要扣留或者搜查你,确實不符合第四修正案。”,布蘭迪警長慢悠悠的說道,“不過假設我要求檢查你們的證件或者社會安全号碼,而你們又沒有的話,那就不一樣了,或者你可以咨詢一下你的律師?”
“拜托了,警長,别這樣,我們就待一晚上,明天我就帶着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去追回他的行李了。”,丹德裏恩換了一副面孔,可憐巴巴的懇求道。
被丹德裏恩胡攪蠻纏打斷的布蘭迪警長看了白旭一會,站起身對着白旭說道:“年輕人,我給你個忠告,雖然這位潘克拉先生确實是一個在州際公路上到處讓人搭車,以緻于被搶劫過四次的濫好人。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坑蒙拐騙的神棍,除了遊手好閑沒幹過什麽正經工作的無業遊民。如果我是你,到了洛杉矶就好好看你的比賽,看完就趕快回去上學,作爲一個有前途的大學生,别和這樣的人混在一起。”
接着他揮了揮帽子,“好了,日安,歡迎來到我的小鎮。”
然後他一邊轉身往警車走去,一邊說道:“你們今天可以在老傑森的旅館住一晚上,但是明天早上我不希望看到你和你的車還在這裏。還有,姚明已經退役了,而且他是火箭隊的。”
看着布蘭迪警長走遠,白旭轉頭看向丹德裏恩,丹德裏恩把手一攤,高聲說道:“嗨,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沒有被搶劫四次,上次在阿帕奇我是自願把錢捐給那些窮人的,那些可憐人甚至沒錢買蛋黃醬。”
白旭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這位丹德裏恩老兄明顯腦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樣,自己被他撿到也算是一種幸運,他無所謂的聳了聳眉毛沒有說話。
“懷特,多謝了。”,看着警車開走後,丹德裏恩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氣,接着發動汽車,“走,我們先幫你買鞋,再吃點東西,你光着腳可不像話,對了,你穿多大的鞋?”
車子重新啓動,向着小鎮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