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快又見面了。”,半個小時後,還是那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阿曼多穿戴整齊的坐在他們對面,絲毫看不出昨晚縱情于酒色的痕迹,他雙手交疊在肚子上,“希望你們有好消息,和犯人天天見面對我的聲譽可沒好處。”
“維護你的聲譽可不在我們工作範圍内。”,白旭不客氣的說道:“簡單來說,我們需要進一棟房子調查。”
“哪棟房子?”,阿曼多不緊不慢的靠在椅子上問道。
“你昨天晚上去的那棟。”,白旭一句話就讓阿曼多坐直了身體。
他眯着眼睛看着白旭和丹德裏恩,過了一會說道:“我需要一個理由。”
丹德裏恩饒有興趣的看着他,“親愛的監獄長大人,您是否注意到囚犯們都管那棟房子叫做‘巴勃羅的宮殿’。”
阿曼多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呆滞了一會,接着結結巴巴的開始自言自語:“你說該死的,我以前怎麽沒注意到,這怎麽可能我怎麽會不記得這樣就說的通了。”,
“百試百靈。”,丹德裏恩轉過頭,用口型無聲的對白旭說道。
白旭笑着搖搖頭,心裏忽然升起一絲惶然,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不過這感覺隻是一閃而過,他吸了一口氣,打斷了阿曼多,“監獄長先生,重新回到關鍵問題上來,我們什麽時候能進那房子?”
阿曼多重新闆起臉,他看着前方的空氣,發了十秒鍾的呆,然後站了起來,“我會安排的,你們今天下午就能進去,還有”,他看向白旭的左手。
“聽說你的手有點不尋常。”,阿曼多的眼光聚焦在白旭手套邊緣露出的鱗片上。
“你的麻煩這麽多,竟然還有時間關心我的手。”,白旭大大方方的把雙手都放到桌子上,“有些謠傳,我們不用當真吧,這不利于合作。”,他坦然的看着阿曼多。
監獄長慢慢收回目光,他的眉毛抖了幾下,最終什麽都沒說,過了幾秒鍾他推開椅子匆匆的離開了這個房間,連頭都沒有回。
“他不會把我們扔這兒吧。”,丹德裏恩把腳翹在桌子上,他雙手托着後腦勺,仰着頭說道。
“那誰幫他找人。”,白旭也學着丹德裏恩把腳擱在桌子上,他剛把腳放上去,門就被推開了,一個警衛站在門口,白旭尴尬的把腳放下,朝着警衛擠出一個笑容。
警衛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着出去。
白旭和丹德裏恩回到主監獄區,在無所事事中度過了上午時光,凱文不再追着白旭問來問去,但是仍然纏在他們身邊,以至于丹德裏恩對白旭開玩笑說他總算有了粉絲。
凱文的母親在廣場上洗着衣服,白旭很難将她現在的樣子和昨晚聯系起來,在一堆拍打着衣服,交頭接耳說着八卦的墨西哥婦女中,德洛麗絲女士看上去隻是一個平凡的忙于家務的母親。
“真是個不錯的女人”,丹德裏恩舉着煙湊到他身邊,自從來了這裏,他的煙瘾好像大了不少。
“你說誰?”,白旭裝傻道。
“好吧,當我沒說,不如來談談這個監獄的流行性失憶症。”,丹德裏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覺得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集體催眠?”
“不知道。”,這是白旭這段時間說最多的話,他指着那棟被稱爲‘宮殿’的房子,“希望在那裏能找到答案,我真想早點離開這鬼地方。”
一個皮球滾到他們腳下,丹德裏恩轉頭看向皮球滾來的方向,凱文和其他一些孩子在不遠處看着他們,看來球是他們踢過來的。
“我來教你們怎麽踢球。”,丹德裏恩踩滅了煙頭,拾起球加入了孩子們的比賽。
午飯時間過後,陽光愈發強烈起來,整個監獄不可思議的安靜起來,大部分人都回到到建築裏,或者陰影中。
流了一身汗的丹德裏恩買了冰可樂,并且分了凱文一瓶,其他孩子羨慕的目光讓男孩高興了好久。
“看來消息已經傳遍監獄了。”,丹德裏恩坐在屋子裏的沙發上,數着手裏的零錢。
“嗯?”,白旭疑惑的看着他。
“自從教訓完那個保利諾,就沒人來找過我們這兩個有錢新面孔的麻煩,而且”,他拍着手裏的錢,“雜貨鋪的老闆給了我很好的折扣,這說明我們已經名聲在外。”
“真是好消息,那你下一步是不是要競選這裏的老大了。”,白旭翻了個白眼,然後在可樂的作用下打了一個嗝,已經躺在沙發裏睡着的凱文也跟着打了個嗝,男孩抱着空的可樂罐,睡得很香。
白旭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丹德裏恩聊着天,正當他覺得自己快睡着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争執的聲音。
“桑德斯,我記得這個月的錢已經付清了。(西班牙語)”,凱文的母親皺着眉頭對着面前的兩個壯漢生氣的說道。
兩個壯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對着她聳聳肩,“德洛麗絲,我們不是來找你的。(西班牙語)”
“那你們是來找誰的?(西班牙語)”,凱文的母親叉着腰問道。
“找他們。(西班牙語)”,剛才和他說話的男人指着推門出來的白旭和丹德裏恩,他把頭轉向白旭,“喬裏恩先生想見你們。”
白旭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而丹德裏恩則打了個哈欠,“總算來了。”,他嘴裏嘟囔着。
在凱文母親疑惑的目光中,他們跟着喬裏恩的手下走向遠處的建築。
‘宮殿’的内部并不如想象般富麗堂皇,以白旭的标準,甚至可以說有點簡陋,不過考慮到這棟樓房本來的用途,這裏的一切也就無可挑剔了。
白旭和丹德裏恩被帶上樓頂,在那裏,他們見到了正摟着兩個姑娘,泡在一個大号按摩浴缸裏的喬裏恩,而監獄長正端着酒杯站在圍欄邊,居高臨下看着自己的領地。
喬裏恩打量着他們,白旭則平靜的對視回去,過了一會,喬裏恩推開懷裏的比基尼姑娘,拿起浴缸邊的香槟喝了一口,然後用端着酒杯的手指向白旭,對靠着圍欄的阿曼多問道:“你想讓這兩隻老鼠在我的房子裏翻來翻去?(西班牙語)”
“就當幫我個忙。(西班牙語)”,阿曼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搖晃着杯子回答道。
“你說的那些蠢話我可一點都不信(西班牙語)。”,喬裏恩站起身從浴缸裏跨了出來,姑娘們乖巧的給他披上浴巾後,他揮了揮手,很快,除了保镖其他人都離開了樓頂。
“巴勃羅”,他頓了一頓,聲音小了一點,“‘老山獅’不可能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來這個監獄又突然消失,親愛的諾裏斯,你怎麽會相信這種荒謬的事情?(西班牙語)”
“可是我有文件,有人證,你自己不也說不清爲什麽這該死的房子會被叫做‘巴勃羅的宮殿’?(西班牙語)”,阿曼多也壓低了聲音,急速的辯解道。
“諾裏斯,這些都是惡作劇,也許有人想玩弄我們,也許有人想看我們笑話,也許”,喬裏恩揮舞着手臂,香槟都灑了出來,“反正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讓來曆不明的家夥在我的房子裏竄來竄去?這不可能。,我們的那些生意如果傳了出去,會毀了你的前途,我親愛的監獄長,你看上的州參議員位置花了我不少錢,你想把這些都搞砸嗎?(西班牙語)”
“嗨,我們對你們的生意可不感興趣,我們就是來找人的。”,丹德裏恩打斷了喬裏恩和阿曼多的對話。
“小子,我可沒和你說話。”,喬裏恩回過頭指着丹德裏恩,“聽說你們兩個住在德洛麗絲那個bith家裏?眼光不錯,那妞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在床上還是很帶勁。”,說完,他摸着自己因爲秃頂而光溜溜的頭皮,幹巴巴的笑了起來。
“你這個龌龊的”,丹德裏恩往前跨了一步,喬裏恩的保镖立刻擋住了他。
看着将手放在槍套上,用威脅眼神看着丹德裏恩的大塊頭墨西哥人,白旭輕輕搭着丹德裏恩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後。
“還有兩年才是選舉的日子,可是找不到巴勃羅,下個月就會有人找我算賬。(西班牙語)”,阿曼多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州政府裏一直有聲音說要清理這個監獄,這下他們可有了把柄,到時候說不定會讓我提前退休,換一個監獄長過來也許是我那些競争對手的其中一個,這樣我的前途和你的生意也一樣完蛋了,你希望這樣嗎,我的朋友?(西班牙語)”,他一口氣喝光了香槟,接着松開領口,仿佛襯衫太緊讓他喘不上氣來。
“這兩個外來的家夥可信嗎?(西班牙語)”,喬裏恩放下杯子,繞着白旭和丹德裏恩走了一圈。
“至少比其他人可信,或者你想從下面另找幾個?(西班牙語)”,阿曼多靠在圍欄上,指了指樓下的廣場。
“好吧,就這樣。”,喬裏恩湊近了他們,他那惡心的黃褐色牙齒在白旭眼前晃來晃去,讓白旭微微皺起了眉。
“如果”,喬裏恩打了一個酒嗝,散發出一股臭氣,“如果我發現你們在打别的什麽主意,後果會很嚴重。”
接着他招了招手,對着一個保镖說道:“跟着他們,除了我的保險櫃,他們想看什麽就給他們看什麽。(西班牙語)”
“所有的?(西班牙語)”,保镖問道。
“對,就算要看你内褲底下藏着什麽,都給他們看。(西班牙語)”,喬裏恩怪笑了幾聲,轉身拿起香槟,倒滿了阿曼多手中的杯子,“這下該滿意了,我的朋友?現在讓我們好好談談,我又有了一個新點子(西班牙語)”
“你知道那個秃子聞起來像什麽嗎?”,走在下樓的樓梯上,丹德裏恩回過頭一本正經的問白旭,毫不在意身邊站着喬裏恩的保镖。
“像什麽?”,白旭配合的回應道。
“像臭鼬,你不覺得嗎?”,丹德裏恩挑釁似的看着他邊上的保镖。
保镖看了他一眼,開口說道:“做好你的事,對愛耍嘴皮的人,喬裏恩先生喜歡割掉他們的舌頭,燒掉他們的嘴唇,拔光他們的牙齒,如果見過這樣的景象,你就會像我一樣少說話,多做事。”
“我們的監護人竟然會說英語。”,丹德裏恩自言自語的說着,不過沒人接話,他自感無趣的閉上嘴,不過很快,他又找到了話題,“老兄,我該叫你什麽,你總有個名字吧。”,丹德裏恩對着保镖問道,那語氣仿佛他們已經成了朋友,不過保镖沒有理他,隻是默默的跟在他們後面。
“我們現在該幹什麽,貼個尋人啓事嗎?”,當他們下到三樓,丹德裏恩問道。
“丹恩,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麽這麽生氣,不過你現在需要冷靜。”,白旭用力抽了抽鼻子,空中飄蕩着一股淡淡的臭味,這味道讓他想起以前住在出租屋時,那幾塊放壞掉的魔芋,那是他媽媽偷偷塞在行李箱裏的,結果沒來得及吃就變質了。
白旭扶着牆,剝落的白灰下面是暗紅色的磚塊,他感受着手上傳來的粗粝觸感,問道:“你們聞到什麽了嗎?”
“怎麽了?”,丹德裏恩吸了吸鼻子,然後又疑惑的擡起頭,用力聞了幾下,“好像是有股死老鼠味。”,他嘲笑道:“怎麽,雇不起清潔工嗎?”
保镖看着他們,冷冷的說道:“我可沒聞到什麽臭味。”
白旭沒有停下,他往前走了兩步,覺得自己應該找對了方向,臭味更明顯了,他一邊往前走,一邊随意的問道:“聽說你的老闆住在樓頂上,這裏的房間配不上他的身份?”
“那是喬裏恩先生的私事。”,他身後過了幾秒才傳來回答的聲音,看來這問題讓對方猶豫了一下。
“好吧好吧,我們尊重所有人的。”,丹德裏恩快步走到白旭身邊,小聲說道:“你說的對,我現在不該這麽激動,你發現什麽了?”
“還不知道。”,白旭停下腳步,他伸手摸着左邊的牆壁,臭味好像是從牆背後的房間裏透出來的。
白旭往前看去,面前的走廊向前延伸,陽光從右面的窗戶中照進來,陰影與光照在牆上形成間隔的黑白色塊,走廊的盡頭浸沒在陰影中,仿佛沒有盡頭。
他的手恰好就放在這樣的黑白色塊分隔線上,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和手上,窗戶間寬闊的立柱擋住了陽光,在他手邊的牆上投下一大塊陰影。
也許是光線太強産生了錯覺,本該很淡的影子,看上去像是漆黑色的,怎麽也看不清影子下的牆面,白旭小心翼翼的把手伸進去,黑色蕩漾了一下,吞沒了他的手,一種難以形容的黏膩觸感傳了過來,随之而來的是淡淡的血腥味,他用力一按,這詭異的感覺立刻就消失了,他的手好端端的放在牆上。
“牆上有什麽?”,丹德裏恩看到他的奇怪動作,也對着牆看了起來。
白旭将左手收到面前,手套上除了牆灰什麽都沒有沾上,他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牆壁,搖了搖頭,然後朝着保镖問道:“這後面的房間是做什麽用的?”
“我們剛經過喬裏恩先生卧室的門口,往前是他的健身房,這兒正好在中間,我想可能是卧室。”,保镖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回答道。
“健身房,真不錯,多運動對他的脫發有好處。”,丹德裏恩調侃道,保镖撇了一下嘴,裝作沒聽見般轉過身去。
白旭用手指輕輕叩着牆,臭味在慢慢消散,他現在也無法确定味道的來源了,他的手指劃過一處塗鴉,那是用馬克筆畫在白色牆面上的兩條豎線,左邊一條像是一小段心電圖,右邊一條則是筆直的,在這處塗鴉下,潦草的寫着一行小字:‘w-15 l龍舌蘭’。
毫無意義的圖案,看來這裏除了清潔工,還應該雇一個粉刷匠了,白旭在心裏想着,不過現在不是開完笑的時候,他直視着保镖的眼睛說道:“我們需要進喬裏恩先生的卧室看看。”
“好吧。”,墨西哥人走到門口握住了門把手,“反正老闆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