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的世界,白旭的手用力抵在門上,無盡的熱風沖刷着他的身體,帶來的除了痛苦,還有燃起的憤怒,在他背後,綠色的藤蔓連接着他的身體,冰涼的感覺從藤蔓中源源不斷的湧來,幫助他維持着最後一絲理智。
水晶的大門已經打開一條縫隙,金色的熔岩從門後流淌出來,黑色的煙塵巨蛇般飄出,一個黑影湊在門後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到了,戰争與毀滅的味道!”,聲音震耳欲聾,在門後無盡的空間内回蕩。
數公裏外,潘哈德裝甲車的炮擊還在持續着,忙碌的士兵們将40無後坐力炮從牽引車上卸下,開始構建火炮陣地。
薩拉薩爾上校将身子探出裝甲車,他舉着望遠鏡,意氣風發的揮了揮手,兩翼的裝甲車停止炮擊,開始啓動,無數穿着綠色軍裝的士兵們在無後坐力炮與車載重機槍的掩護下,跟随着裝甲車向着火光與爆炸的方向前進。
爆炸與槍聲好像樂曲一樣,讓薩拉薩爾上校感到陶醉,這時他手上的軍用對講機裏傳來一個聲音,是韋爾塔中校,他聽起來有點疑惑:
“上校,我是韋爾塔,我收到一個報告。”
薩拉薩爾上校笑着打開對講機:“說吧,韋爾塔老弟。”
“你确定我們正在攻擊毒販的武裝嗎,我的偵察兵告訴我,除了一群蒙着面武裝到牙齒的匪徒,他們還看見了會動的巨型綠色巨人,以及從地下突然冒出來的大片仙人掌樹林,甚至還有女人和孩子。”
薩拉薩爾上校看了一眼電話,确認自己沒聽錯,然後他朝着對講機的麥克風吼道:“中校先生,你确定你的偵察兵不是吸毒過量了嗎?如果我是你,聽到這些鬼話的第一時間就會把他抓起來,等打完這場仗送他上軍事法庭!”
“可是他們傳回來一些遠距離照片,從照片上看确實有”,韋爾塔中校在對講機裏試圖争辯,但是薩拉薩爾上校打斷了他:
“别想你的照片了,想想我們的勳章,還有勝利日總統的嘉獎,說不定我還有機會當個将軍,你呢,你難道不想再往上升,當個上校或者少将,現在這些就在前面,你竟然讓我相信一個毒瘾發作士兵的幻覺?”
上校說完這些,看了一眼四周,然後背過身子壓低聲音說道:“聽着,部長先生本人,當然,還有他的那些朋友,希望我們打一場殲滅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殲滅戰。”
他聽着對講機中韋爾塔中校猶猶豫豫的回答,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這裏沒有記者,沒有攝影機,部長先生保證他的朋友會處理好社會輿論,所以告訴你的手下,我們有800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和30輛12噸重的裝甲車,不管前面是什麽,都足夠碾碎他們。”
總算說服了中校,薩拉薩爾上校放下對講機,他搖了搖頭:“怪物,真可笑。”
遠處,炮彈帶着刺耳的聲音落向大地。
“趴下!”
丹德裏恩聽到有人如此喊道,他撲倒在白旭身上,接着地震一樣的感覺傳來,大地像被巨錘所敲打,震波傳入他緊貼着地面的胸腔,、那‘咚’,‘咚’,‘咚’的震動好像要把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樣。
沙土被爆炸掀上天空,接着鋪天蓋地的落下,如同雨水般淹沒了他,好像要把人活埋一樣,當炮火停歇,丹德裏恩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耳朵裏面充滿了嗡嗡嗡的回音,頭發裏的沙子多的像剛從地裏面挖出來一樣。
托雷斯那巨大的綠色身軀倒在丹德裏恩邊上,上面燃燒着零星的火焰,他捂着自己身上的傷口,吃力的說道:“快跑。”
“先是毒販,然後是仙人掌怪物,現在軍隊想要把我們都幹掉,接下來說不定還有外星人,老康丁不幹了!”康丁弗拉斯吐出嘴裏的土塊,他掃視着四周,高興的發現那輛紅色v竟然還完好的停在原地,這真是個奇迹。
他回頭看了一眼丹德裏恩的方向,然後沖向汽車,坐上駕駛位将車子發動了起來,馬達發出歡快的轟鳴聲,他看着後視鏡裏的火光,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祝你們好運,鋼鐵俠,我們兩清了,老康丁可不想陪着你們把命搭在這裏,上帝會原諒我這麽做的。”
然後康丁弗拉斯松開手刹正準備開車,凱文的喊聲傳入他的耳朵,讓他的動作停滞下來。
“救命!”凱文高聲叫着,他努力想攙扶起自己的母親,但是德羅麗絲的腿被彈片擊中,傷口貫穿了肌肉,血不停的流着,讓她怎麽也站不起來。
“該死,該死,該死,老康丁,這不關你的事。”康丁弗拉斯看着後視鏡裏的自己念叨着,他的手懸在擋把上空,遲遲無法放下。
“誰能幫我!”凱文再次喊道,他用盡了力氣也無法拉起德羅麗絲,淚水從他臉上滴落,刺破空氣的尖嘯聲再次響起,遠處的軍隊開始了新一輪炮擊。
康丁弗拉斯拉急促的呼吸了幾次,然後他長出了一口氣,拉開車門跳下車,向凱文沖去。
“跟我來。”他拉起德羅麗絲的胳膊,扶着她一瘸一拐的向車子方向走去,凱文拉着那個叫做希梅納的女孩跟在後面。
爆炸的火光再次刺激了希梅納,她蹲在地上,抱着頭開始顫抖,男孩無論如何都沒法拉動她。
“孩子”到了車邊的德羅麗絲咬着嘴唇想回去,被康丁弗拉斯一把按在座位上,胖子随手将急救包扔在他手上,然後轉頭就跑。
他和丹德裏恩幾乎同時沖到了兩個孩子面前,他們各自抱起一個,火光在他們身後閃耀,沙石猶如暴雨般灑落,重機槍也加入了毀滅的合唱,曳光彈不時掃過頭他們四周,那是步兵伴随着裝甲車向着他們攻擊前進。
丹德裏恩将男孩塞進車子,然後回頭對着康丁弗拉斯吼道:“幫我把懷特搬上來,我們得逃出去!”
然後他看見康丁弗拉斯捂着腰向他的方向走了兩步,緩緩跪倒在地上,他沖上去扶住胖子,手上感到康丁弗拉斯的衣服濕了一大片,他把手從胖子的背後抽出來,看着沾滿血的手掌,心沉了下去。
“這次生意,虧大了。”康丁弗拉斯哆嗦着吐出一口氣。
他趴着丹德裏恩的肩膀,擠出個笑容:“不過幸好,這是最後一筆交易了,至少老康丁沒有”
康丁弗拉斯沒有說下去,因爲他再也不能說話了,丹德裏恩吃力的把他的屍體放在地上,跪坐在地上喘着氣。
一輛裝甲車出現在丹德裏恩的視野裏,炮口緩緩轉動瞄準了丹德裏恩,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炮口,然後用力閉上眼睛。
撞針沖擊底火,底火引燃發射藥,炮彈轉動着從炮口飛出,制退器兩側亮起十字型的明焰,這一切與康丁弗拉斯的死都出現在白旭的腦海裏。
背上的綠色的藤蔓被金色的光所焚毀,寸斷成灰,白旭松開手,任由門後湧出的一切吞沒了他。
炮彈在丹德裏恩面前爆炸,一道隐形的牆擋住了所有的火焰與沖擊,硝煙散去,露出白旭的身影。
金色的線條從手部升起,圍繞着他勾勒出盔甲的線條,紅色的金屬從虛空中顯現,像活物般不停變換形狀,最終凝結成猙獰的模樣。
帶着赤紅角刺的頭盔終于合攏,原地隻剩下一具散發詭異氣息的人形機甲,他擡起頭,盔甲的嘴部張開,層疊的鋸齒狀刀刃出現在嘴裏,刀刃高速震動,恐怖的嚎叫帶着破壞性次聲波掃過戰場。
聲波短暫癱瘓了所有的武裝人員,過了一會,薩拉薩爾上校勉強從惡心眩暈的感覺中恢複過來,他站直身體,拿起對講機大聲吼道:“發生了什麽,各車輛給我彙報。”
對講機裏一片嘈雜的聲音,遠處的爆炸引起了他的注意,望遠鏡中能看到燃燒的裝甲車升起的熊熊烈火,上校再次朝着對講機吼道:“誰他媽可以說句話,到底發生了什麽!”
赤紅的機甲站在燃燒的裝甲車頂部,拔出了戳在上面的手臂,包裹着手掌和小臂的錐形武器折疊變形,恢複成正常的裝甲。
他剛使用這隻手擊穿了裝甲車10厚的頂部裝甲,并在裝甲車内部産生上千度的高溫,車内的乘員被瞬間點燃,并引燃了整輛裝甲車。
士兵們的子彈打在他身上,濺出橙紅色的火星,他跳下裝甲車,無視飛向他的子彈,看向遠處墨西哥軍隊的陣地。
接着,他彎下腰将背拱起,身後的翅膀收回身體,六塊多邊形背部甲片向兩側移開,暗紅色的光點從彈巢中湧出,布滿了天際。
薩拉薩爾上校拿着對講機的手慢慢滑落,他停止了吼叫,疑惑看着這些光點,自言自語道:“搞什麽鬼”
光點閃爍,接着爆出白色的光,金色的絲線如同禮花般盛開,隻不過這禮花是從天空向着地面發射,每一道金色的絲線落在地上,都燃起一片無法熄滅的火焰。
戰場瞬間成爲火海,仿佛地獄重現在世間,不管是毒販還是士兵,都隻能在火焰中掙紮片刻,然後化爲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