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疑團


“小寒,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就不給我說一聲,”

沈玉茹和楊可欣都在廚房裏忙碌起來了,客廳裏就隻有他們兩個人了,楊衛國這才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又似漫不經心地看着林辰暮問道。

語氣看似責問,其實飽含了關心之意。

林辰暮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事情鬧得那麽大,他也沒想過真能瞞得過楊衛國,甚至在腦海裏演練過,當楊衛國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自己該如何應對,可真當這個時刻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恍然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楊衛國就輕歎了一聲,看着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啊,就是性子太直,眼裏容不下沙子,和你爸當年,幾乎就一模一樣,”

“我爸,”林辰暮一聽不由擡起頭來,頗有幾分急切地追問道:“楊叔叔,我爸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啊,你能不能給我說說,”

林辰暮的父親去世得早,到現在,隻留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甚至連“爸爸”這個詞,他都覺得有些遙不可及的感覺,可每次提起父親來,老媽總是會黯然落淚,從此林辰暮雖然心生驚疑,卻再也不敢問及這個問題,隻能把這個疑問深埋心底,現在猛地聽楊衛國提起自己的父親來,内心頓時就激蕩不已,一時間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亟不可待地追問起來。

“你爸啊,那可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聽到林辰暮的追問,楊衛國眼裏也是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來,不勝唏噓地說道:“可惜啊,當初他就是太好強了,這才會落到如此下場,也害得你們母子吃了那麽多苦,唉……”林辰暮豎起耳朵,聽得正起勁兒,卻又見楊衛國擺擺手,心情頗似沉重地說道:“不說了,不說了,以後你自然會明白,”

見楊衛國對自己父親的事情如此諱莫如深,再聯想起從小老媽不停搬家,從不提及老爸的這些怪異行徑,林辰暮心頭的疑雲卻是更大了,心頭不由胡亂琢磨道:莫非這其中,還有怎麽不爲人知的内幕。

林辰暮如今也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愣頭青了,官場的磨砺,尤其是這一兩年來的經曆,讓他漸漸也懂得将内心深藏起來,楊衛國既然不肯說,那必定有其不肯說的苦衷,強逼他也沒用。

林辰暮點了點頭,心頭卻是暗自下定決心,遲早有一天,自己要揭開其中的玄機,搞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倘若裏面真有什麽恩怨情仇,那自己就算是豁出命來,也要讨一個說法。

楊衛國話鋒一轉,又問道:“劉光澤去找過你了吧,”

“劉光澤,”林辰暮愣了一下,旋即又反應過來,說道:“找過,不過我沒搭理他們,直接就離開了,”

“哦,”楊衛國一聽來了興趣,連忙問道:“怎麽回事,說來聽聽,”聽林辰暮簡單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一遍後,他不由又指着林辰暮哈哈笑了起來,說道:“還真有你的,人家堂堂一個副區長,一個分局局長,你就這樣把别人甩在一邊,不管不問,”

一聽楊衛國這樣說,林辰暮心頭也不由忐忑起來,愁眉苦臉地問道:“那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我再去找他們,”

楊衛國卻是一擺手,笑着說道:“你做得沒錯,對于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是要給他們些厲害看看,”說罷臉一沉,一股淩然的威嚴之氣便迸發出來,冷哼道:“劉光澤的兒子被抓,他也慌神了,電話都打到我這個地方來了,還向我施壓,呵呵,小暮啊,你知道我是怎麽答複他的嗎,”

林辰暮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就一個字:滾,”

楊衛國的聲音不大,語氣也算是柔和,可這“滾”字一從口中蹦出來,卻赫然有種擲鞭斷流的氣概,充滿了旁人無法逆轉的心意,讓林辰暮的心裏,都不由一悸。

林辰暮一怔,又聽楊衛國冷冷說道:“一個小小的副區長,也敢在我面前指手劃腳的,換羅松平來,我或許還買賬,可他,哼,還差得遠,他兒子别說惹了你,就算不是,光憑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爲,敲了‘沙罐’(腦袋)也沒什麽好出奇的,”

林辰暮初來乍到,還不知道羅松平是什麽角色,但也心知,必定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要不楊衛國也不至于如此鄭重其事把他給提出來了,而且和劉光澤還關系匪淺,有了這樣一個大靠山,楊衛國所承受的壓力,自然是可以想象。

按理說,以劉斌浩的所作所爲,真被槍斃也不爲過,但林辰暮還是有些于心不忍,期期艾艾地問道:“那個劉斌浩,真要被槍斃,”

其實他這話問得就有些不合時宜了,該不該槍斃,按理來說,是法院的事,是法律層面的事,但國内許多時候,個人的意志淩駕到法律之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比如說同樣是強摟女明星,縣委書記被誇贊熱情好客,鄉黨委書記卻被罷官免職,還免不了牢獄之災,這就是權大于法的現實。

楊衛國就輕笑一聲,又端起茶杯,表現得極爲悠閑的說道:“會不會被槍斃,那就要看你怎麽想的了,”

“我,”林辰暮有些訝異地指着自己的鼻頭,不敢置信地說道:“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楊衛國看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地說道:“事情原本就因你而起,要是你不發話,誰都不能把這個劉斌浩撈出來,就算是我都沒這本事,所以說啊,他們最終的命運,卻是掌握在你的手中,”

“楊叔叔,你,你開玩笑吧,”林辰暮結結巴巴地說道,隻覺得腦海裏一陣翻騰,就像是一瞬間,讓人塞進了太多東西一般,理不清頭緒來。

委實,楊衛國所說的對于他來說,實在過于驚駭,自己什麽時候,居然有了能夠操控别人生死的能力,這讓他一時間生出不敢置信的驚疑來。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嗎,”楊衛國迎着林辰暮直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問道,清澈的目光裏,看不到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難道……”林辰暮怔了一下,心頭又猛地轉過一個念頭來,嘴角微微一動,剛準備說些什麽,就見楊衛國擺擺手,說道:“呵呵,你别問我,問我也不會給你說的,”

楊衛國雖然什麽都不肯說,不過卻讓林辰暮越發判定,這事和陳雪蓉必定有關,超越常人的身手、神秘的基地、防彈汽車、再加上那些荷槍實彈,抓走劉斌浩他們的那些人……所有的這一切串起來,陳雪蓉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卻又顯得更加神秘莫測。

可她爲什麽會如此不遺餘力地幫助自己,難道就隻是因爲,當初自己一時頭腦發熱,爲她擋過子彈。

林辰暮本是爲了解惑而來,可現在他卻覺得,心頭的驚疑不僅沒有減少,反倒是更多了。

“這件事情上,你到底是如何考慮的,”楊衛國似乎也知道,此時林辰暮腦海裏肯定轉過不少念頭,也沒打擾他,過了半晌才輕聲問道。

林辰暮背靠着沙發上,微閉雙目略作思忖後睜開,光亮四射,毅然說道:“我倒是沒有别的什麽想法,就事論事,遵從法律,那個劉斌浩,該受到怎麽樣的懲罰,就是怎樣的懲罰,不過那些爲虎作伥的警察,必須扒掉身上那層皮,”

他的這個要求,不可謂不低,扒掉警察身上那層皮,換句話說就是雙開,無疑是斷人前程,可林辰暮一想起當時那幾個警察的嘴臉,心頭就不由火起,栽贓陷害,還是藏毒,這要是換着其他人,恐怕指不定一輩子就毀了,林辰暮說什麽也不能原諒。

“就這樣,”這下輪到楊衛國有些驚疑了。

“怎麽,不行嗎,”

楊衛國就不由啞然失笑,随即又搖搖頭道:“你啊,還是太心軟了,我還以爲你要趕盡殺絕,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呢,”

“這還不算是趕盡殺絕,”林辰暮張大了嘴巴,大感訝然道。

楊衛國就笑了笑道:“算了,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就這樣好了,”說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又說道:“剛才葉秘書長打電話來說,他們今天下午要請部委的陳司長吃飯,要我一起去,不過我推掉了,”

不等林辰暮發問,他又繼續說道:“這個陳司長,是主管高速公路規劃建設的,葉秘書長找上他,也無可厚非,不過這件事情卻并非陳司長能夠定奪的,還要有其他部委,包括計委的綜合考量,不是那麽簡單的,”

“那先把陳司長這裏搞定,再慢慢去攻克其他部委,不也挺好的嗎,”林辰暮忍不住問道。

楊衛國就笑了笑,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話雖這樣說,不過卻并沒有繼續解釋,而是對他說道:“晚上我約了一個人一起喝酒,你和我去一下,”

林辰暮應了下來,心頭卻不由有些迷糊,究竟是什麽人,能讓楊衛國放棄和部位的陳司長吃飯,難道見這個人,比盡早搞定高速公路的事情,還要重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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