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斯芬克斯的誘惑



()歐陽瑾娜載着安然又來到一家酒吧。

這也是安然頭一次進酒吧,真可謂劉姥姥進大觀園,今天可開了眼界了。這裏跟他想象中的不同,沒有重金屬音樂,沒有狂亂迷幻的人群,更沒有鋼管豔舞。這裏靜靜的,人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輕聲交談。

“失望了?”歐陽瑾娜笑着說。

安然發覺這個女人真的不簡單,似乎能看到别人心裏在想些什麽。他尴尬地笑了笑,沒說什麽。

“我喜歡這裏,因爲它很安靜,英國的酒吧也是鬧的多,靜的少。”歐陽瑾娜說。

安然本來覺得歐陽瑾娜是那種喜歡瘋狂的女人,沒想到她也有娴靜的一面。點東西的時候,安然想出錢,可當他看到最便宜的啤酒的單價,手又從口袋裏收了回來。歐陽瑾娜笑笑說:“不用客氣了,今天是我邀請你,當然是一請到底。”

安然再次尴尬地笑笑,說:“好吧,等這次獎學金拿到手,我再請你好了。”

“獎學金?你這麽有自信?B大的獎學金不是那麽好拿的哦!”

“呵呵,這次我可是很有把握。”

“嗯,前幾天你那麽用功學習,可是我第一眼見你的時候,沒覺得你是那種特愛學習的人啊!”

“沒辦法啊,環境所迫!”安然當然不能說自己用透視眼偷看考題的事情,就一句話含混過去。

兩個人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剛一落座,歐陽瑾娜就說:“我喜歡!”

“哎?什麽?”

“我喜歡男人專注于事業的模樣。男人應該專注于他的事業,對現在的你來說,當然就是學業!”

“哈哈!沒那麽誇張了!”安然覺得這個女人說話似乎總是帶着一種挑逗的味道,但聽起來很是受用,“對了,上次你占蔔我的事業,怎麽到了未來就變成空白了?”

“嗯,我正要向你解釋。也許你會認爲,當然,很多人都認爲占蔔不過是騙人的把戲。”歐陽瑾娜正sè道,“可是我的占蔔不同,我的塔羅牌是我爺爺交給我的,帶有神奇的魔力,它的預言非常準确。”

“你的爺爺也是占蔔師?是中國人?”

“不是,爺爺是地地道道的英國人,我是他收養的。普羅德梅爾伯爵,你可能沒有聽說過,就是我的爺爺。”

安然搖搖頭,表示确實沒聽說過。不過他卻知道伯爵不是個小爵位,即使英國的貴族制度隻剩空架子,他們因襲祖上的财産加上廣泛的社會人脈,仍舊穩局當今社會的上層。難怪歐陽瑾娜家裏這麽富裕。

“爺爺收養了很多小孩子,他的孫子孫女中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具有天賦的少年。”歐陽瑾娜繼續說,“我們具有各種神奇的能力,而我,就是占蔔。”

“那你爲什麽不占蔔一下你要找的人呢?”

“我告訴過你,我的能力不夠,我的塔羅牌的能力也不夠,隻有爺爺的那副牌才能預知這種大事情,我隻能預測一下普通人身邊的小事情。比如說給你的占蔔,有可能是因爲你的未來太過神秘而飄忽不定,我的牌沒有能力預測你的未來。”

“那就請你爺爺幫幫忙麽,呵呵。”安然也覺得自己說的話越來越沒水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就是爺爺告訴我,我要找的人在中國,在這個城市,而且在一個聖賢彙聚的地方,所以我就留學來到B大了。”歐陽瑾娜說得沒錯,曆史上的B大彙聚了無數能夠配得上“聖賢”這兩個字的人物。“我組建了神秘社,廣收會員,希望能從中找到我要找的人。”

“結果如何?”

“你也看到了,很多人來加入我的社團,無非是因爲對占蔔的東西有興趣,不過這種興趣也很膚淺,要不就是……”歐陽瑾娜說着看了看我,“要不就是有些人觊觎着我。”

“呵呵,這個,我想是肯定的哈!”

“不過你不同,嗯,你與衆不同。”

“哈哈,我其實也差不多!”安然發覺今晚的尴尬笑容實在太多,便轉移了一下話題,“這樣的找法确實困難,看來占蔔也不是萬能的啊!”

“是的,你說得沒錯,占蔔不是萬能的,也不能jīng确地預測你想知道的東西,它隻能給出一個大方向。無論是西方的塔羅牌占蔔,還是中國的蔔卦占蔔,都是一個道理,冥冥宇宙中有一種永恒不變的存在,它決定了一切的一切,我們叫它宇宙最根本的能量,而中國人稱它爲‘氣’。雖然叫法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就像老子說的‘名可名,非常名’。”

安然點頭如雞叨米,好像在聽一部有聲版網絡小說。

“任何能量都要按照一定規則去運行,于是就形成了世間一切有形的和無形的東西。在中國,人們說‘氣’按照一定的‘數’,也就是規律規則,形成世間一切的‘像’。占蔔,隻不過是參照這個運行規則,或者說‘數’,來得到一些關于‘像’的結論。這個結論是很模糊的,沒人能說得準确。”

“這個……真高深啊,想不到你對中國道家的學說還這麽有了解。”

“來中國三年了,自然要學一點這些東西。”

“你可真是個……怎麽說呢,了不起的女孩!”安然此話發自肺腑。他本來以爲歐陽瑾娜和那些喜歡用紙牌自欺欺人的女孩子沒什麽大差别,可現在一看,估計自己所見的不過是她實力的冰山一角。

“呵呵!謝謝你的誇獎!你知道我爺爺,和我的兄弟姐妹們叫我什麽?”

安然搖搖頭。

“他們叫我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就是希臘傳說裏的獅身人面怪?”

“怪?呵呵!”歐陽瑾娜并沒有生氣,她指了指牆上的一幅畫,說:“那幅畫是我喜歡這裏的另一個原因。”

安然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幅油畫。

畫面上一個持杖**美少年和一個蛇身人面、背生雙翅的怪物糾纏在一起。

那個怪物有着少女的美麗面孔和成熟婦人的豐腴rǔ房,扭曲的獸身和雄健的翅膀野xìng勃發。女妖的蛇身緊緊纏繞着男子,用誘惑的胸脯抵住美男子健壯的胸膛,揚起眸子似乎在念着神秘的咒語。女妖美麗、冷酷、yín蕩的身軀,在蛇形的舞姿中噴吐毒焰。

而男子帶着一種戒備與男人獨有的悲憫,以及男xìng對美麗異xìng那種無可奈何的眷戀俯視着女妖。這兩個厮纏一處的人兒既像是一對情侶又像是兩個仇敵。

真是一幅詭異的畫,安然心想。

“很詭異吧?”歐陽瑾娜似乎又看透了他的心思,“這幅畫是莫羅畫的《俄迪浦斯與斯芬克斯》,當然這個是仿制品,真品在美國的大都會博物館。畫上的女妖就是斯芬克斯,而那個男子,俄迪浦斯,可能就是我要尋找的人。”

“爲什麽說可能?……你覺得你會找到麽?”安然的心仿佛被那畫中的女妖斯芬克斯迷住了,恍恍惚惚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覺得麽……我已經發現了目标……”歐陽瑾娜舉起酒杯,輕啜了一口杯中物。

酒杯線條柔和圓潤,杯中的液體紅得像燃燒的火焰,而那塊沒有完全融化的冰卻像夜空裏的星星般閃爍。不知道是不是被紅酒映shè所至,杯子後面那張絕美的臉龐此刻微微紅潤,一雙美目閃爍着冷酷卻妖冶的光芒。

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紅酒,臉龐,雙眼,構成一幅奇幻的畫面。

安然這才意識到,迷住自己心竅的并不是那畫中的斯芬克斯,而是眼前的這個斯芬克斯少女。

他趕緊喝了一口冰鎮啤酒,讓自己的身體冷卻下來,可内心中的火焰卻越燃越烈。

“你知道麽?關于斯芬克斯還有一個傳說。”歐陽瑾娜仍舊盯着安然,似乎在注視着自己的獵物,“埃及有一個斯芬克斯像,就立在胡夫的金字塔邊。有一天,一個少年帶着他的侍從經過斯芬克斯像,石像開口說話了:‘如果你能替我拂去身上的沙土,我會讓你做法老!’”

安然的目光有些遊離,但還是聽着歐陽瑾娜的聲音,她的聲音中似乎有種魔力。

“少年照她的話做了,後來他真的成爲了法老,他就是圖特莫斯四世。”

歐陽瑾娜繼續說道:“我爺爺曾經對我說過,我就是斯芬克斯,得到我的人,就會得到世界……安然,告訴我,我要找的那個人,會是把斯芬克斯逼下山崖的俄狄浦斯,還是能夠跟我一起得到世界的圖特莫斯呢?”

歐陽瑾娜不再說了,默默地喝光了杯中的雞尾酒。

安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的思維一直處于不正常的狀态裏。但他清楚地聽到“得到世界”這四個字。

得到世界?她不是喝多了吧?

安然說:“歐陽瑾娜,你是不是有點喝多了?”

“其實,你可以叫我Gina(吉娜),這是一個吉普賽名字,吉普賽人最擅長占蔔,這是我爺爺給我起的英文名字,和我的中文名字很相近吧?或者你可以叫我瑾娜。”

“瑾娜……那個……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學校大門要關了吧?”

“我喝多了,我最恨酒後駕車。”

“那我們打個出租車好了!”

她擺擺手,指了指上面。“這上面,是個小旅館,也是這家酒吧的老闆開的,平時空得很,我就睡在這裏了。”

歐陽瑾娜站起身來,晃蕩了一下險些跌倒。安然趕緊起身扶住她,幽幽香氣伴着溫暖體溫傳偏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

“然,”歐陽瑾娜用手扶在安然的肩頭,将烈焰般的紅唇貼近他的耳朵,低聲呢喃,“你願不願意幫我拂去身上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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