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面對趙武,陳誠真是思慮萬千。
他本身就是被稱作“纨绔子弟”的那一類人,家世不是一般的好。含着金鑰匙出生的他,起點就要比絕大多數人奮鬥一輩子的終點還高,從來就不知道疾苦是什麽東西,沒受過一點委屈。當别的孩子還在爲了吃不飽、穿不暖,向往一頓白米飯,一件新衣服的時候,他就已經出入有車,追求名牌檔次了。
更讓人羨慕的則是他的運氣。。。他這一代正好趕上修真者“回遷紅塵”。後者本身是不擅長經營的,想要發展的快,走合作的路子自然最佳,而他的家族就是第一批被修真者選中的合作者。成了峨嵋派的外圍勢力後,陳誠和幾個同輩的弟子獲得了加入峨眉的機會,從此又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修真者。
就是被判定體質不夠優秀,在當今的環境下修煉不到太高水平的情況下,他還是得到了優待,被師門長輩額外開恩,用外力幫其強行提升到了引氣期,并得以總管外事。
雖然他修爲不高,但在派内有厲害的長輩的關照,即便是修爲比他高的那些同門弟子也不敢在他面前擺架子;在派外,他身爲總管事,等于是代表着峨眉的臉面,一舉一動都等于是在行使峨眉的意志,有峨眉這個千年第一大派撐腰,更少有人敢得罪他。
在他幾十年的人生中,說所有的事情都一帆風順有些過了,但卻也極少有不如意的時候。
直到遇見趙武。
到現在他都還記得當初趙武是怎麽讓他下不來台的,讓他在那麽多“同行”的面前丢盡了臉面。
這件事情被他引以爲辱,牢牢的記在了心裏!
但更讓他惱火地是,他拿趙武沒有任何辦法。自己修爲不是人家地對手,作爲靠山的峨眉又不知道怎麽搞的。面對這麽一個小小散修竟然一反常态的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始終也沒有真正的動手做點什麽,隻是觀察觀察再觀察。
好吧,這拖來拖去,不但沒等來“出氣”的機會,反而等來了趙武成爲結丹期修士地傳聞。。。還有什麽能比這個更加惡心人的嗎?至少在他看來是沒有了!
隻是他心中一直都還存着一份僥幸,想着趙武的結丹期修爲是假的。畢竟這事兒隻是“清塵子”一個人傳出來的。而他卻敗在了趙武的手上。這很有可能是他爲了掩飾自己地失敗,故意的誇大。事實上,就是在失敗了之後,他不也是一直在強調趙武是“有史以來最弱的結丹期修士”嗎?
後來又傳出趙武遭遇修羅四煞,大打一場,讓後者帶傷離去的消息。還說修羅四煞雖然隻有築基期的修爲。但合起來卻能對抗一個結丹初期的修士。這讓整個修真界都認定了清塵子的說法,并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趙武地結丹期修爲有假。。。四個築基期的修士合起來就能對抗一個結丹期,這不是胡扯是什麽?
這時候,陳誠幾乎都已經在心裏認定趙武是個冒牌貨了。這讓他地心裏痛快了不少。覺得這次不用他動手,趙武的名聲也該徹底完蛋了。
但還不等高興多久,殘酷的現實就一下子砸碎了他的期望。。。修羅四煞真得幹掉了一個結丹期修士,還是他們峨嵋派的弟子。
這個鐵到不能再鐵地事實讓整個修真界都震驚不已地時候,也在一夜間讓所有人都改變了對趙武的看法。。。同樣是遭遇四煞。峨嵋派地結丹期修士隻跑回來一縷元神,還搭上兩個築基期弟子。而人家趙武卻把四煞打的帶傷逃跑。。。兩相比較,裏面值得說道的東西可就多了!
事實上,就算到了這個時候,陳誠還是不願意相信趙武已經成爲一個結丹期修士。他還在想,也許那小子根本就沒遇到過四煞。不過是放出風來吹牛呢?
這期間。派裏給他下達了兩次邀請趙武的指示,本來都是要求他親自去的。但他卻陽奉陰違,第一次隻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手下,第二次級别較高,但他還是沒有親自去。
第一次邀請趙武沒來,他以爲是自己猜中了,認爲趙武是心中發虛,不敢來。這才故意在第二次邀請的時候提高了送信人的級别,想要讓趙武更加難堪。并做好了準備,打算等上幾天,趙武還不來的時候他再去,好好的出口氣。但讓他沒有想到,更不願意看到的情況出現了--趙武來了。
趙武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見到陳誠,但他卻沒有後者那麽多心思,笑了一下說道:“又見面了,陳管事,别來無恙啊!”
“呵呵,還好還好,趙先生來得好快!怎麽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也好有個準備,去接一下啊!”陳誠馬上反應過來,他城府極深,又從小受環境影響,在待人接物上那是絕對的高手,熱情的客套話說來就來。
他上前兩步,握着趙武的手,連連表示歡迎。
以趙武敏銳的感覺都沒有發現他眼神深處閃過的那一道怨毒的光芒。
趙武以想要盡快進山出自己的一份力爲由拒絕了陳誠要給他的搞什麽接風宴,簡單的在辦公室坐下,喝了一杯茶後,就直入正題,問道:“現在前面是個什麽情況?”在不動手的情況下,低級别的修士是無法看透高級别修士的修爲的。也就是說,以陳誠引氣期的修爲,不管趙武是築基期還是結丹期,隻要趙武不故意發出氣勢,他根本判斷不出。
因此,對于趙武想要趕快上戰場,陳誠在心内中是非常願意的,恨不得能再推一把才好。
有了這個心思,對于趙武的問話,他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就聽他說道:“自從黃道友追蹤到十萬大山以來。除惡隊伍的大部分人手都已經彙聚了過來。現在已經徹底封鎖了進出。各大門派抽調的第二梯隊也已經陸續趕到。這一兩日之内就該進入搜山了!”
想到四煞在自己眼皮底下施展過的“血遁”之術,趙武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又問道:“那兩個醜八怪鑽進山裏後可曾露過面?”
“醜八怪?”雖然知道趙武所指是誰,但這樣的稱呼還是讓陳誠一愣,滿心疑惑!
“怎麽?你們不是已經和他們見過了嗎?沒看到他們地樣子?”見陳誠不解,趙武就基本上明白了。知道那些除惡小隊地人應該是還沒有和四煞真正的較量過。
果然,就見陳誠搖搖頭,回答道:“據我所知,四煞都戴有面具,沒人見過他們的樣子!”說到這裏,他反應過來。“這麽說,趙先生你見過他們的樣子?”
趙武笑着點了點頭,臉色也是跟着一變,很是不願意想起的擺擺手,露出一幅惡心的表情,說道:“别提了,沒見過是好事
可他越是這樣,陳誠就越是好奇。越是想知道,“趙先生。你地這個情報可是非常重要的,還是和我說說吧!我也好馬上通知前方,說不定就能用上呢!”
趙武還是擺手,“沒那個必要!他們要是把面具摘了,還更容易認出來。根本不用提前知道!”
說完。見陳誠不信,卻欲言又止。隻好又問道:“你确定你想知道?”
陳誠馬上點頭。
趙武歎口氣,道:“别後悔啊!别說我沒提醒過你!”
人就是這樣,你越是藏着掖着,他就越是有興趣,哪怕最後會一定會後悔。
見陳誠堅持,趙武心想讓你開開眼也好,自己當初讓那四個玩意惡心個半死,有人自願下水受這個罪,正好拉上陪自己了。
于是,他也不再廢話,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虛空中輕輕一點。就見一道氤氲霧氣憑空而來,慢慢的彙聚成團,随即又向四周延伸擴散,變成一個薄薄的圓,并逐漸凝實,猶如鏡子一般。
這一手名叫“虛鏡幻影”,就是用一面由靈氣虛構出來的鏡子把腦海中的影像記憶展示出來,有點像早期地無聲電影。
陳誠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段,驚詫之餘滿心都是嫉妒,同時還有那麽一點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畏懼。但這些都被他用“羨慕”給掩蓋了起來。
其實類似的法術,各大門派也都有,不過通常都需要借助一些外物才能施展,使用最多也是最簡單的就是用一盆清水來當作投影的載體。
隻是想要施展這樣的法術至少也得是結丹期的修爲才行,并且這樣地法術用處不大,沒事兒誰也不會老是把自己的記憶放出來欣賞。陳誠地修爲又太低,接觸不到罷了。不過,等他把這一幕彙報上去之後,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們卻是很容易就明白了這是什麽,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趙武的修爲。
打聽旁人的法術是修真界的一個忌諱,陳誠雖然心中癢癢地厲害,但卻還是忍住了沒有詢問。
而等到法術完成,“鏡子”成型之後,裏面顯示出來地圖像也讓他徹底了沒有了打聽的欲望。。。四煞地形象殺傷力巨大,别說正常人了,就是審美觀最變态的家夥也承受不了那個刺激。
見陳誠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綠,喉結上下運動個不停,仿佛随時都能吐出來的樣子,趙武心中大笑,幸災樂禍的心想,這可是你自找的。
把自己受過的痛苦轉嫁到别人頭上,然後再從後者的痛苦中尋找快樂,這是人類的劣根性。除了大慈大悲的佛陀菩薩,或者是善良到了極點的聖人,其餘人的潛意識裏或多或少的都會有這樣的根性存在。。。趙武的文化素質不高,身份轉變的時間也短,小農思想仍舊根深蒂固,頑強的殘留着,這樣的劣根性他不擔有,還很嚴重。。。幸災樂禍之餘一點負罪感都不會有。
收起“虛鏡幻影”,趙武“見好就收”,沒有再刺激陳誠。畢竟在他看來,兩人隻是第二次見面,不熟悉,更談不上友好,隻是近似“公事”的交往,沒有必要多生事端。
要是讓他知道陳誠心中是怎麽想他的,他肯定會後悔自己這會兒的“心軟”!
等陳誠幾大口喝了一杯水,勉強恢複過來後,兩人很默契的都沒有再談這個問題,而是又重新回到了主題。
對于趙武問話的深意陳誠很容易就能領會的到,他了然的解釋道:“。。。進入大山後,那兩個家夥就再也沒有露過面,但有黃道友跟蹤在前,随後的人動作也都很快,第一時間就占領了制高點,期間從未有過放松,他們不可能有逃脫的機會!”
這有些想當然了吧?聽到這裏,趙武心想這些修真者應該都還不知道四煞的血遁之術,那玩意施展起來,除了在其完成之前想辦法搞破壞之外,至少他想不到可以攔截的招。因爲他連那個法術到底是怎麽運作的都不清楚。。。對于憑空就沒了的東西,你一天不知道人家是怎麽辦到的,你一天就别想把東西找回來。
但思慮再三,趙武還是沒有把這一點說出來。“這些修真者對自己的态度一直都不清不楚的,但肯定談不上好,和他們合作,還是多留幾手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