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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心璃再清醒時已是一月後的事情,這天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鵝毛大雪。窗外銀光素裹,寒風鶴立,而屋中卻是暖爐如春。
前方有中年婦女端來熱騰的藥汁放在方桌上,喬心璃擡起身,身體雖沒有大痛,但全身無力如同打了麻醉,散了架又沒有知覺。她張嘴發音,卻幹渴吐不出半字。
這細微聲響足以驚動婦女,婦女轉身,拍腿大笑,她手裏倒出熱茶,走到喬心璃身邊。她托起頭喬心璃頭,“哎呦,我的王妃娘娘哦,要是你再不醒,我們急死不說,就是王爺也沒辦法活啦。”
喬心璃一口氣将水飲完,她輕拭嘴角,沙啞開口,“王爺他……在哪?”
婦女聞言了然大笑,“王爺這一個月來可是日夜不分的陪伴王妃你,隻是前幾日皇帝下達了編制,這陸續有官員造訪,王爺隻得去處理公務了。”
“下達編制?”喬心璃困惑。
“是啊,托王爺王妃福,你們大破青蓮教,皇帝龍顔大悅。聽侯磊大人說,皇帝當朝準許了王爺,丞相大人連同幾名重臣的奏章,饒恕了我們死罪。雖說皇帝将我們充作官奴,編制在案,但王爺暗中疏通了那些個達官權貴,我們可算是獲得自由了。”
本來這奴仆多少不是什麽大事,但這些是新編制在案官奴,況且一萬餘衆牽連甚廣,這上官瑜瑾能擺平這事,應當是費了不少心思手段!
“那你們怎麽還不離開這永嘉縣?”夜長夢多,喬心璃有些心急。
“呵呵,這不那些瘟疫嚴重者還在慢慢康複,再怎麽說我們也要等到王妃清醒了再走。”
喬心璃都差點忘記了瘟疫一事,憑華百川醫術,他既然親自試身病源,必然可以研究出瘟疫解藥。
但那日他受了繼南王一掌,身體必然大創,喬心璃關懷問道,“華神醫身體如何?”
這婦女想回答,此刻門外走進了一名男子。所謂說曹超,曹超道,華百川大衣上還沾染着風雪,他戲谑說道,“是誰在關心我的身體呢?”
華百川走到床鋪,婦女見狀便向二人告辭離開。華百川認真給喬心璃号脈,他眼角堆滿笑意,“雖然比我預料的晚了兩天,但身體已無大礙。”
此時兩人指尖微觸,華百川手掌溫度傳向喬心璃。喬心璃突然想起他們那一吻,更似乎清醒後,華百川此刻瞧她的眼神多了一種東西,也許…可稱憐惜。
喬心璃收回手,道了謝。那日密室中受繼南王一掌,她深切感知到有種鐵闆冰涼的東西劃破她肌膚,鑽入她體内。喬心璃心有餘悸将手扶在後背,後背肌膚完好,喬心璃送懈口氣。
此刻華百川卻笑開,這個膽色過天的女人竟也會害怕,他說道,
“當年青蓮教初建,繼南王爲擴張聲勢,攏絡人心,他宣稱他曾得一本無上天書。他将天書天文镌刻進薄鋒削泥的一方生鐵中,稱之青蓮教鎮寶青蓮印。雖然繼南王幾乎一次都沒有發揮這青蓮印威力,但據當年少數知曉南陽王與墨家人的猜測,這就是消失江湖的墨家陣法。”
“繼南王是說要得墨家陣法,先要消受這青蓮印,但繼南王還沒有好心到要将青蓮印打入我體内吧?”
“呵呵,也許繼南王對墨家陣法也是一知半解,他哪知道其中奧秘,要不然他早憑借這墨家陣法,奪取天下了。”
“恩,或許吧,”喬心璃不太上心,她緊張問道,“那如今你可幫我取出了這青蓮印?”
“當日你奄奄一息,即使你身體面目千瘡百孔,但這身體痛楚可解。然我爲你把脈時發現,你體内有一股詭異氣流竄動,它肆意侵濁着你的血液,吞噬你的元神。于是我,王爺與倉叔,合三人之力,封住你心門,與胸前,左右兩肩發功,終于成功逼出了那青蓮印。”
“後來呢,你們可取來青蓮印研究?”喬心璃精神百倍。
華百川已搖頭,他歎息聲說道,“當時青蓮印破除你身體,我們以爲完勝。我們欲伸手去取,青蓮印卻瞬間融化成一股黑煙,重新鑽入你體内。”
“什麽,”喬心璃趕緊抱過胸,她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那,那…那……”
“你不需太過擔心,至少你現在很平安。況且我早說過你的身體異于常人,待回了京城,我就帶你去見我爺爺,他定然能道出一些端倪。”
喬心璃稍稍安下心,人家都這樣保證了,還能怎樣,況且她是相信華百川的。
華百川離開床鋪,取來方桌上的藥汁,他吹噓一口,放在喬心璃唇邊,“溫度正好,現在喝了吧。”
喬心璃一時也不查這華百川親昵舉動,她一口飲進這苦藥,有些爲難看向華百川,她有些支支吾吾,
“那個…那個,你能不能讓别人燒些水來…這些日子,我總是想…清洗清洗的。”
華百川聞言一楞,他急急走向門外,“立即…立即辦妥。”
屋内隻剩下喬心璃一人,她顫巍巍起身,扶過床柱,桌椅等可攙扶物,慢慢走到銅鏡前,坐下身。
銅鏡裏的自己容貌依舊姣好,隻是細看,這白皙皮膚裏滲透着幾道淺粉色傷痕,原本和諧面龐現在看來總有些猙獰,這必是繼南王三巴掌的後遺症吧。
喬心璃正傷心中,已有幾名婦女擡進了木桶,倒進熱水。其中一婦女見喬心璃憔悴模樣,上前寬慰說,
“王妃不要在意,這幾道斑迹無傷大雅。況且華神醫早說了,這裏藥材有限,等回了京城,自然會虔心研究美容藥方。”
喬心璃低頭撫弄着頭發,“這裏難道沒有華神醫需要的藥材嗎?”
“王妃千萬别灰心,華神醫從不會拿空話唬人。華神醫對王妃傷勢如此上心,差點失了性命也不在話下,他怎會忽悠王妃呢?”
這婦女十分較勁,引來喬心璃好奇,“華神醫如何爲我丢了性命?”
“那日你被王爺抱回時,那簡直是從血水裏洗過,連面部都慘不忍睹。當時華神醫重傷剛愈,卻堅持與王爺,倉叔三人已内功給你醫治。華神醫出屋時,我們看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站都站不穩。可是他卻堅持帶領着十幾個人爲你采藥,聽他們說,當時那山有數十米高,可是華神醫硬是攀上山頂,給你采撷那山縫間的石斛蘭。當時天氣冷,河水都結了冰,可是華神醫發現那池塘中竟有顆結了果的睡蓮。這睡蓮種揭開,裏面的蕊心是美顔的上等滋品,華神醫二話沒說就跳進那寒冰刺骨的池塘中爲你摘取了睡蓮果。”
這婦女說着已眼泛淚光,“後來…華神醫回來後,堅持着脆弱的身體爲你開了藥方,便倒地暈倒。在倉叔爲他連續輸了三天真氣的情況下,他才蘇醒的呢。”
這世界上,對她喬心璃真心的太少。尤其在古代,能如此無私爲她的屈指可數。華百川,該怎樣償還才能相報你三番四次的救命之情,如果…如果你存了那樣的心思,叫她喬心璃如何應對才好?
“行了,她嫂沒說了,這王妃剛剛清醒,你怎竟說些不開心的?王妃快去洗澡吧,我們在外面等着,你需要幫忙就叫一聲。”
婦女都擦了淚走出屋外,喬心璃收起煩躁心緒,起身脫衣。
那後肩上被烙印燙傷的地方雖然褪去了疤,但卻留下了痕迹,喬心璃細細撫摸了疤痕便坐進了木桶。如此溫暖舒适的水柔頓時平靜了喬心璃的身心,她擦拭遍身子,惬意的閉上眼。
突然一雙大手襲來,喬心璃被抱出水桶,她任由來人用内力爲她烘幹身子,擁進懷抱,裹進棉被,她将頭顱枕在對方腹部上。
上官瑜瑾一遍遍撫摸喬心璃柔順的黑發,他有些抱怨,“怎麽現在才醒?”
喬心璃卻低低笑出聲,“我睡着的時候聽見有人不停在我耳邊威脅,先說是再不醒就不給我醫治;還說就算蘇醒了也要再給我二十大闆;再然後說要抓來我丫鬟月兒,把她賣入青樓,還說……”
“既然聽得真真的,爲何就不醒?”上官瑜瑾衣上松菊香味靠近。
“因爲…因爲我有些累,不想醒。”
“你敢…”上官瑜瑾本是氣急,但轉念一想又笑開,“你難道不記得我也說過,要是你再不醒,就别怪我對妃家不客氣。我可不管他是丞相,還是皇貴妃,隻要我想對付……”
“上官瑜瑾……”喬心璃起身,怒視着上官瑜瑾。
上官瑜瑾滿了意,他将喬心璃拉入懷中,他吻上她的發梢,
“喬兒,不需要害怕,一切都過去了。我…我保證以後再不會有男人碰到你,再不會有血腥刺痛你的眼,再不會有苦難折磨你的心,以後的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上官瑜瑾是知道她的,不論在與繼南王那一戰中她表現的多麽機智勇敢,可她還是個孩子。而上官瑜瑾也是重信諾的男人,他不會輕易許諾,隻要許諾必是深思熟慮。
喬心璃往上官瑜瑾的懷抱裏鑽去,她是感動的。
上官瑜瑾此生坦蕩,能得他諾言無異一言九鼎。可是他人生中總是有些意外,比如他此刻所謂保護的承諾,在不久的以後便被擊垮,而且這還隻是開端。當然在以後長達數十年的時光,甚至當某人變成了老太婆,當她叉腰喝斥他的無信時,他總是羞愧的無言以對。
“瑜瑾,我想去看雪。”喬心璃心血來潮。
“不行,你身體才剛剛痊愈,不能多走動。”
“我可以坐着或是被你抱着…瑜瑾,我想看,看一會兒就行。”
“恩,好吧,”上官瑜瑾在喬心璃期待的眼神中妥協,他坐直身,“你先穿衣。”
“那你先出去。”喬心璃見上官瑜瑾絲毫沒有走的意思。
“我就在這看着你,要不…還是不看雪了吧。”
“好啦…好啦,”喬心璃無奈被上官瑜瑾威脅。
喬心璃轉過身,穿上上官瑜瑾接來的衣物。她才剛剛穿上肚兜,亵褲,披上中衣,背後滾燙的熾熱已經貼進她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