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一手裏緊攥着刀,趁着第一月的月色,小心翼翼地往林子裏走着,每走幾步就回頭看看,再用刀子在樹上做個記号。≧ 山林子裏最容易迷路,進了不熟悉的林子必須沿路做好記号,這都是從莊裏趙獵戶嘴裏學來的辦法。
走了一段路,李得一原本因爲夜裏獨自進山而慌張不已的内心,漸漸平複了下來,開始倒出腦子思索着晚上該咋辦。冬日裏,若是找不到避風的場所,這一晚上的寒風能把人活活吹成冰坨坨。想熬過去今晚,先必須找個避風的地兒。拿定了主意,李得一開始邊走邊四下尋麽。說實話,這大晚上,就着月光,根本看不了多遠,能不能找着避風的地兒,全憑運氣。
擡頭看看漆黑的天,多虧天上還有第一月照着,湊付着能看清點路,李得一用力攥了攥手裏的刀,繼續往林子裏走。
林子裏呼嘯而過的寒風越刮越猛,一股股跟刀子似得直往人骨子裏紮,李得一覺得自己小臉被刮的生疼,衣裳也被凍透了。走了好一陣子也沒找到個避風的地兒,李得一心裏開始有點慌,腳下步子不自覺的開始亂。慌亂的趕了一陣路,忽然腳下一個趔趄,上身緊跟着往下猛墜,李得一下意識的雙手護住頭,接着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李得一頭被摔的直蒙,緩了半天,靠着手腳并用才從地上爬起來。扭回頭一看,原來自己剛才從個斜坡上骨碌下來了。仔細瞅了瞅,這斜坡挺大,坡上樹也不少,冷汗忍不住就冒出來了,心說:“這要是剛才滾到樹上,非得撞斷俺幾個根骨頭不可,虧得俺命大。”從這麽個大坡上滾下來,啥事沒有,就是頭有點蒙,李得一覺得自己今晚運氣真不差。
站着了半天呆,李得一猛地用手在自己身上到處亂摸,嘴裏念叨着:“刀呢?刀呢?壞了,準是剛才從坡上骨碌下來,知不道掉哪兒了。”越找不着越慌,最後李得一沒辦法,隻能照着自己大腿内側的肉狠掐了一把,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摸了把疼出來的眼淚,調回頭開始慢慢沿着坡往上找,找了好一陣子,總算在一棵樹根底下找着了。李得一撲下身把刀撿了起來,仔細看看沒摔壞,又把刀小心的收着,這回卻是不敢再把刀攥在手裏了,改爲插在腰後頭别好。
别好了刀,再一擡頭,李得一美的差點笑出聲,原來這樹底下有個大洞。李得一正愁今晚歇哪兒呢,這下不用愁了。從坡上一路骨碌下來,還把刀丢了,最後居然能順手找着個樹洞,這運氣也是頂天了。李得一剛要進去,又想起趙獵戶說過,冬天遇着洞要仔細,别忙着往裏鑽,裏面很可能睡着黑瞎子,萬一弄醒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伸手在地上摸索起個小樹枝,往洞裏一點點探進去,洞不深,很容易就探着底兒了。試探了半天,李得一覺得沒事了,才爬進洞裏,試了試正夠自己躺裏面,還有餘地兒翻個身。李得一躺裏面歇了一會兒,又起身來到洞外撿了點枯樹枝随手打了個架子,擱在洞口,拿血淺淺蓋着,這樣萬一半夜有什麽東西過來,就會踩着這些枯樹枝,出聲響。
這工夫已經到半夜了,李得一折騰這麽久,早就又累又困。再也顧不得許多,鑽進洞裏,倒頭就睡。
離洞口不遠的隐秘處,王大胖子掏出一個小錫壺,喝口酒,咂咂嘴,看着李得一鑽進洞裏,心說:“小娃娃倒是傻大膽,找個洞就敢往裏鑽,也不怕夜裏被狼堵在洞裏。”又仔細看了看,這洞原來是前幾天自己逮黑瞎子那個,張了張嘴,悶聲道:“這小娃娃傻人有傻福,運氣不錯。這洞裏還有熊味兒沒散淨,狼多半不敢來。”三口兩口吃完手裏的肉餅,也不嫌冷,随手拔拉個雪窩子往裏一滾,直接睡了過去。
李得一夜裏睡得并不踏實,也不敢睡踏實了,深山老林裏,猛獸出沒,必須得留神。第二天天不亮,李得一就醒了,肚子咕咕直叫喚,被餓醒的。
聽着肚皮裏咕咕的叫聲,李得一開始後悔自己昨天太老實,沒偷偷做個兔子套帶進林子。過會兒餓得實在沒辦法了,隻能爬出洞,想到處轉轉看能不能碰上點野果子啥的。不過李得一知道,這雪都蓋住地了,想拾點野果子吃基本沒戲,在洞裏呆着更等不來吃的,隻好出去四下轉悠,碰碰運氣撿點啥。
瞎轉悠半天,李得一也沒找到口吃的,在齊膝深的雪地上行走又格外的費力氣。饑餓不停地一遍一遍刺激着李得一的五髒廟,餓得頭昏眼花的李得一開始走羅圈路,當第三次轉悠回昨晚歇歇的那個洞時,天都已經大亮了。
李得一到這會兒才看見洞門口的樹皮上被人刻了字,“王壯彪到此一”最後那個‘遊’字寫了一半,大概是不會寫了,用刀劃了去,寫了個‘走’字。合起來一念就是“王壯彪到此一走”。原來這是王大胖子逮黑瞎子那個洞啊,李得一恍然大悟,腦海中想起王大胖子高大無比并且肥碩異常的體型,心說:“沒想到老林子裏真能遇到‘高人’,不僅高也夠胖的。俺這一趟能遇着‘高人’留下的筆迹,也算沒白來。”
王壯彪在李得一的心中原是頂天立地,大英雄一般的人物,這會兒看到大英雄刻字,李得一頓覺王壯彪在自己心中高大全的形象有了一絲絲裂痕。
肚子又出一陣陣咕噜聲,李得一知道再不吃點什麽就很危險了,肯定撐不住。自己必須在尚能有力氣走回去之前做個決定,李得一扶着樹歇歇了一陣,一咬牙,開始往回走。
走到昨晚滾下來那個坡下,李得一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大坡得有五六丈高,而且非常的陡峭,這會兒李得一覺得自己昨晚上從坡上滾下來,渾身還一點事兒都沒有,命真大。
繞路是肯定不行,如果找不到自己在樹上做的記号,一夜的大風也早已把留在雪上的腳印吹沒了,自己現在又餓得一陣陣頭暈,到時候走錯了路,真就死定了。定了定神,李得一開始手腳并用地往坡上爬,的虧坡上樹不少,讓李得一可以時不時倚着棵樹歇歇腳,緩口氣。
好幾次李得一腳底打滑,都是靠死死抱住身邊的樹幹才沒滾下去。抓着坡頂上的一棵碗口粗的樹幹,李得一使出最後一點力氣,終于爬上了這陡峭的山坡。爬上來,李得一就直接躺雪地上了,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用累得打着擺子的右手在地上扣了點雪含在嘴裏,慢慢的化成水咽下去,過了好一陣子,李得一才攢足了力氣爬起來。
李得一現在是又餓又累,這一躺不由得倆眼皮直打架,眼瞅着居然要昏睡過去了。迷迷糊糊間李得一忽然聞到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兒,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一頭狼正在自己身上聞着,那狼嘴裏帶着腥臭味兒的口水正往自己身上滴。
這下可把李得一吓得不輕,“嗷”一嗓子,吓得喊出一句:“俺的親娘哎。”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就竄起兩尺多高。李得一這番動靜,反過來也把狼吓了一跳,這狼扭頭往後就跑。
李得一也想跑,結果卻站在原地沒動了。因爲腿肚子已經不聽使喚了,再說實在也是沒勁兒跑了。那頭狼往回跑了幾步,扭頭看着李得一沒動彈,又調頭慢慢走了過來。
到了這時候,李得一開始渾身吓得打哆嗦,額頭上也冒了冷汗。伸手想從腰裏拽出刀來,結果手哆哆嗦嗦的兩三下也沒拽出來。李得一死命的一咬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裏開始想辦法。
忽的想起莊裏趙獵戶說過,“山裏遇到狼管怎麽地不能漏怯,心裏再怕也得死死盯着狼的眼睛。”想到這兒,李得一趕緊死死瞪着不斷走近的這頭野狼。這狼被李得一死死盯住,忍不住把狼嘴咧開,露出了鋒利的狼牙,出嗚嗚的低嚎,試圖吓唬李得一。然後這狼俯低了身子,更小心的慢慢靠近着李得一,随時準備撲上來。
随着野狼不斷靠近,李得一被迫緩緩往後挪着步子,一點點後退,試圖拉開與狼的距離。卻不敢反身跑,知道肯定跑不過狼,隻能讓自己更容易被狼從後面撲倒。
由于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這狼身上,李得一忘了自己背後就是剛爬上來的那高坡。緩緩後退的右腳忽然踩空了一半,上身緊跟着往後一仰,整個身子就失去了平衡,朝着山坡底下墜去。那野狼抓住這個機會,四肢一使勁,嗚嗷的一聲,就沖着李得一撲了過來。
正在往後摔的李得一頓時覺得一股子腥風直撲自己而來,就這一刹那,李得一緊咬牙關,使上吃奶的勁,用右手把腰間的刀抽了出來,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往上一遞。
那頭狼擦着李得一的頭皮撲了過去,李得一感覺到手裏的刀劃開了狼的皮肉,腥臊溫熱的狼血噴了李得一滿身滿臉。李得一與這狼攪在一起,重重摔在高坡上,然後順着坡就往下面骨碌。
碰一聲,一人一狼重重的砸在一棵樹根底下,樹上的積雪大片的墜落下來。冰涼的積雪砸在李得一臉上脖子上,半昏迷狀态的李得一打了個激靈,醒了過來。先往自己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現隻有衣服被狼爪撕裂了幾個口子,自己除了頭摔得有點暈,居然奇迹般的沒受傷。
心裏暗道好險,使勁搖了搖頭,把那股暈乎勁趕走。李得一這才感到自己後背住了什麽東西,伸手往後背一摸,摸了一手血和毛,扭回頭一看,原來那頭狼給自己當了墊背,一人一狼一塊摔到一顆樹底下了。
李得一之前那一刀借着狼的前撲之勢,劃開了狼的肚皮,又經這麽一擠,狼的内髒整個都流了出來。受了這麽重的傷,那狼居然還沒死透,猶自低嚎着掙紮個不停。李得一看着地上還沒死透的野狼,腦子裏想起教他殺羊的老兵說的話:“人跟畜牲都一樣的,喉頭最是脆弱,隻要輕輕一刀紮進去,不一會就沒氣兒了。”
穩了穩呼吸,李得一把刀拽出來,雙手攥緊刀把子,往狼脖子間一刀就紮了下去。這一刀李得一沒少在羊身上練,熟的很。一刀下去,鋒利的刀鋒直接切開了狼的氣管和附近的血肉,狼血順着刀口不停地往外冒,這狼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這會兒掙紮的更厲害。
肚子咕咕的叫喚聲逼迫着饑餓的李得一,略一猶豫,李得一俯身把嘴湊到狼脖子那條血口子上,開始喝正往外淌的狼血。
第一口狼血入肚,那股子腥臊味兒差點讓李得一再吐出來,那是強忍着才逼迫自己喝了下去。喝了幾口溫熱的狼血,有了力氣,李得一拿着刀子從破開的狼肚子伸進去,開始割下小塊兒的狼肉,迫不及待地往嘴裏送。
王大胖子在不遠處目睹了整個過程,好幾次都把懷裏的祖傳大金磚掏了出來,又揣回兜裏,硬生生忍住了。這會兒見李得一不光殺了狼,還開始喝狼血,生吃狼肉,點點頭,心裏說話:“這小子關鍵時候夠冷靜有腦子,還有股子狠勁兒。不錯,不錯,是塊好料。”
吃了幾塊狼肉,漸漸覺得身上有了力氣,李得一就不再吃了。畢竟是生的,而且肉又腥又硬,不是餓極了,真是咽不下去。按着給羊扒皮的手法給狼扒了皮,把狼皮往身上一圍,頓時覺得渾身暖和了不少。
李得一站起身圍着狼皮嘿嘿地傻笑着,忍不住又轉了個圈兒。這時候才露出小孩兒心性,披着狼皮玩了好一陣兒。
玩了一陣兒,似乎又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李得一坐下把狼肉切成幾大塊,用狼皮兜着。這麽大的血腥氣很容易引來别的猛獸,李得一也不知這山裏還有沒有别的猛獸,自己必須找地兒把剩下的内髒埋起來。用手抱着狼的内髒和下水,李得一開始往林子裏面走,走出去挺遠,挖了個雪坑都埋了。然後又用雪把自己身上沾的狼血擦了擦。
吃了狼肉,身上有了力氣,李得一倚着樹,開始胡亂尋思。“不用再往林子裏走了,這麽大條狼,渾身的肉起碼幾十斤,天冷也壞不了,這三天吃的是不用愁了。這兒就有個洞,還是王大胖子來過的,晚上睡覺的地方也有了,我得趁着白天弄點東西遮住洞口。”
說幹就幹,李得一開始找些手指粗細的枝條,用刀砍下來,搭在一起,再用雪往上一蓋,就做了好。把這不能叫做‘門’的粗陋的籬笆拿到洞口一比量,堪堪遮住,在白雪的掩護下,離遠了不仔細瞅根本現不了。
滿意的點點頭,李得一沿着洞附近轉了幾圈,在幾個位置刨上幾個雪坑,上面用樹枝一搭,再用雪蓋住。這麽淺的坑不可能當陷阱使,李得一隻是希望有山獸踩着了,能出動靜,好歹給自己提個醒。
仔細的布置好了周圍,李得一回到洞裏,使籬笆一擋洞口,倒頭就睡。剛睡下,李得一又起來了,嘴裏小聲念叨着,“這麽冷的天,狼肉一會兒就凍得跟冰坨坨似得,到時我可咬不動了,得想個辦法。”
拿手敲着自己的小腦瓜,李得一開始琢磨招兒。“對了,我把下頓要吃的狼肉揣懷裏,别讓肉凍住,其他的照樣放狼皮裏兜着,這樣既有肉吃,剩下的肉也壞不了。”說幹就幹,李得一拿起刀,比量出夠自己下頓吃的一塊,拿刀開始切。這麽陣工夫,狼肉已經凍上了,費了好大勁兒,李得一才切下一塊,直接往懷裏就揣。
剛揣進去,李得一就咧開了嘴,直出“嘶,嘶”的動靜,原來被這塊冰涼的狼肉凍壞了。過了會兒,狼肉不那麽涼了,李得一才又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遠處的王大胖子看着李得一細緻的做好這些活,點點頭,“小娃娃人不大,心還挺細。”
三天後的傍晚,背後背着狼皮,狼皮裏兜着剩下的狼肉,李得一從林子裏走回了定北縣。小劉醫官早早的,已經在城門口等着了,老遠看着李得一瘦了不少,但是整個人顯得更精神了。
小劉醫官走上去摸摸李得一的頭,看到背後的狼皮,贊賞的說道:“你打的?不錯啊,挺厲害嘛。”李得一被這麽一誇,得意的仰起頭,小手一揮,腆着臉說道:“那是,小爺我好歹也師從兩位名師,可不敢堕了三爺爺和孫爺爺兩位的威名。一頭狼而已,小事,小事。”
小劉醫官忍了好幾下最後還是沒忍住,擡手給了李得一的腦門一個包,“哪來的小爺!别得瑟了,趕緊回去洗個澡休息休息,師父他老人家正等着你呢。”
李得一頂着腦門上的一個包,老老實實跟在小劉醫官屁股後面回了傷兵營。剛到門口,就看見王大胖子一撩帳門擠了出來,王大胖子這時也看到了小劉醫官和李得一。王大胖子對着小劉醫官一抱拳,接着就對着李得一咧開大嘴,嘿嘿笑着,邊笑邊盯着李得一直點頭。
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大嘴,再瞅着王大胖子這副笑容,臉上的肉都往中間擠,眼睛直接擠沒了,光剩下個大嘴,李得一吓得冷汗直流,偷偷一拽小劉醫官的袖子。小劉醫官回頭一看,就明白了李得一的意思,直接一巴掌拍在王大胖子後脊梁上,啪,特清脆的一聲響。
小劉醫官說道:“瞅瞅你那個笑臉,别把小孩兒吓壞了。趕緊走,走。”用雙手往外攆王大胖子。王大胖子被攆出營門的時候,還不忘扭回頭給李得一個笑臉。
最後這個笑臉吓得李得一腿肚子又有點抽抽,心想:“狼我都殺過了,咋看見王大胖子還這麽害怕?”轉念又一想:“哦,人家能赤手打死一頭熊,我那條狼算個啥,害怕也是應該的。”
旁邊小劉醫官安慰道:“别害怕,王大胖子這幾天境界又有了突破,讓他修成了白虎道,一身的原氣漸漸轉成殺伐之氣。白虎道主殺伐,他剛破鏡,還不能随意控制渾身的原氣。話說又回來你能面對王大胖子感到他身上散出來的殺伐之氣,證明你資質也算可以。”
李得一聽到小劉醫官誇獎自己資質不錯,馬上又抖了起來,嘴緊跟着來了句:“那是相當可以……”其實他是被王大胖子那駭人的笑容吓得。“啪”小劉醫官也不客氣,照腦門又給了一巴掌,“别得瑟了,進去,我師父等着你呢。”
一進帳篷就看到孫老醫官在中間椅子上正襟危坐,整個帳内充斥着一股讓人肅然而立的氣氛。李得一整理一下衣裳,端着小臉兒,筆直的走上前行禮:“孫爺爺,孫兒給您行禮。”說着話,跪到地上,邦邦邦磕了三個頭。孫老醫官點點頭,“李平北有個好孫子啊。這三天你在林子裏的表現我都聽王壯彪說了,恩,非常不錯。這三個頭你也不白磕,我代你三爺爺收了你這個徒弟。”小劉醫官拿着一杯茶從後面遞給李得一,對着孫老醫官努努嘴,李得一會意,“師父,請喝茶。”
李得一敬完茶,就乖乖站到一邊,心裏卻活動開了:“王大胖子咋知道我在林子裏幹了啥?”孫老醫官看出李得一的疑惑,說道:“我雖是讓你孤身進林,但也安排了王壯彪暗中保護你,你在林中的一舉一動,剛才他已都告訴我了。”孫老醫官緩緩解釋道,李得一瞪大眼睛看着孫爺爺,臉上露出‘喔’的表情。
“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晚子時來城外那個小土丘上見我。”孫老醫官說完話,徑自閉目養神,不再理會李得一。小劉醫官過來拍拍李得一肩膀,“别愣了,跟我走吧,好好洗個澡去。”李得一跟着小劉醫官來到旁邊小一點的帳篷中。
“這是什麽味兒,這麽臭?”李得一捏着鼻子問。“之前上山采的藥炮制好,今天使上了,都是舒筋活血的外用藥,都擱在這盆洗澡水裏了。”小劉醫官答道。
“幸虧不是喝的藥,不然這麽一大盆得喝到什麽年月。”李得一暗自慶幸,脫了衣服剛要進去,扶住盆沿問小劉醫官:“俺洗完了不會跟這藥一樣臭吧。”小劉醫官故意吓唬他,“那可不好說,我第一次炮制這種藥,你是頭一個使的人。”“啊!那俺能不洗麽……”李得一話沒說完,直接被小劉醫官一腳揣進盆裏,“哪兒那麽多廢話,一般人想洗這澡還沒機會呢,别叽叽歪歪的。”
小劉醫官臨走前又說道:“洗完了自己換上新衣裳,都給你擱旁邊了。”留下李得一在洗澡盆裏小心翼翼的自己搓着身上的灰,就怕搓狠了,沾上臭味兒再也去不掉了。李得一邊搓邊嘀咕:“萬一弄上這臭味,俺可咋辦?”過了一會兒又嘀咕:“弄上這臭味也挺好,等以後打突遼人俺往陣前一站,所有的突遼人都得使一隻手捂着鼻子。打一隻手的突遼人,俺能占不少便宜啊。”嘀咕完,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居然開心的玩起了水。
玩了一陣,李得一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對啊,突遼人捂着鼻子,咱們這邊的人也要捂着鼻子,除了俺自己不用捂,哎,看來還是占不着啥便宜。”想到這,呼呼幾下洗完,趕緊從桶裏蹦了出來。
洗完了澡,換上衣裳,李得一往睡覺的帳子走去,邊走還邊聞聞自己身上有沒有沾上那股子臭味兒。走半道被小劉醫官看見了,“别聞了,師父已經吩咐我了,以後每七天給你洗一次這種澡。一次沒沾上臭味,洗多了,就有了,跟腌鹹肉一個理兒。”李得一聽了這話,頓時臉就變了色,耷拉着頭,沒精打采的走回自己睡覺的帳篷裏。
呼呼的一覺睡到半夜,李得一忽然感到渾身一涼,睜眼一看,小劉醫官正站在眼前。“别睡了,跟我走,你忘了師父說的今夜子時有重要的事兒麽?”李得一起身,手腳麻利地開始穿衣裳,嘴裏問道:“到底麽事兒啊,小劉哥哥你能告訴俺麽?”
“别問,到了你就知道了,跟我走吧。”說着話,小劉醫官一把拉起李得一,倆人一起往外走去。
今夜,天空中月明星稀,第一月的月光映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讓整個夜晚甯靜而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