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郎兵知道自己吃了虧,自己在明處,劉沙虎在暗處。劉沙虎派的人看似沒對郎兵造成什麽麻煩,卻阻止了郎兵手下斥候探查更多的消息。不過他心裏另有計較,倒也不急。另外,他還确定了一件事情,劉沙虎在他大軍到來都沒有絲毫退縮,就是針對他,要爲死去的弟兄報仇,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江湖義氣。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要不這麽做,他很難向手下交代。
這是李處耘從老四撂下的狠話,和沙盜的情況推測的。
反正兩天之間,唐來渠以北變成了斥候軍的戰場,雙方大小戰無數次,各自傷亡十數人,賊人越來越狡猾,斥候軍騎術越發精熟。
傍晚的時候,劉沙虎派出千人兵馬襲擊,懷遠西部的一個寨子,曹彬及時帶兵前去支援,賊人很快退走,也沒占到便宜。
兩天之後,馬庸霖帶着步兵和大部分的辎重趕到,情況才稍稍改變。
兩千步兵的到來讓郎兵穩固了後方,敢于進行更大規模和更遠的攻擊。當天晚上,一支襲擊懷遠東北小村子的三百人小隊被郎兵抓住了尾巴,一直追到懷遠北部五十餘裏,劉沙虎大軍圍了上來才快速退了回來,這一遭殺死一百多名沙匪,給了劉沙虎不小的打擊,更重要的是基本摸清了劉沙虎的虛實,沙匪的大營就在懷遠城北一百多裏處廢棄的土堡旁邊,人數和馬忠武估計的差不多,五千人出頭。
劉沙虎不得不減少對懷遠城附近州縣的騷擾,轉而把目标轉向懷遠和靈武交界的地方,行動也謹慎了很多,稍有風吹草動。立即退走,絕不戀戰。
雖然大體摸清了情況,郎兵卻并沒有急于進攻。依然和劉沙虎進行着騷擾戰。不過由被動變爲了主動,主戰場也變成了距離劉沙虎大營更近的地方。
原先郎兵輕騎而來,并沒有攜帶重武器,懷遠城中床弩、抛石機等重武器在上次守城中發揮了重要神作書吧用,當然也受到劉沙虎地重點照顧,在那一役中幾乎損失殆盡,到現在才剛剛補充了三分之一,不能提供支援。
馬庸霖帶來了各種步兵用的強弩和少量的抛石機。布防在大營周圍,這樣沙匪連大營五百米之内都進不去,更遑論騷擾了。
相反,沙匪卻沒有這些重武器,即使騎術好一些,郎兵地手下卻也不差,二三十裏之内基本差别不大。唐來渠以北是一望無際地平地,因此王侯、秦重敢大膽地帶着騎兵騷擾。
由狩獵者變成了獵物。而且沒有有效的應對辦法,應該很郁悶吧?劉沙虎一向心高氣傲,縱橫北方大漠二十多年,從來都是他主動去進攻别人,即使馮晖當年也是大網捕魚。哪有郎兵這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
“屬下猜劉沙虎定然發憤欲狂。”李處耘眯着眼睛,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劉沙虎狂暴的樣子。
郎兵哈哈一笑,不過也知道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面呢,劉沙虎是宿将了,雖然憤怒。卻并不會失去理智。
一股冷風湧進了帳子。肥肥短短牛萬像球一樣滾了進來,在他身後的武三郎輕輕地把簾子弄好。
“郎将軍。請問你到底什麽和沙匪決戰?”牛萬一進來,就直直地對郎兵道。
郎兵瞟了牛萬一眼,肥胖紅潤的臉頰,擠得一雙小眼睛幾乎都看不見了,肚子上的肥肉還在晃晃悠悠地,顯出他走的比較急。牛萬已經催促郎兵幾次了,他都沒有回答。
李處耘輕輕放下杯子,淡淡地道:“快了,牛将軍莫急,時機還未到。”
“要等到什麽時候才到?”牛萬梗着指節長的脖子,手指着郎兵怒道,“你每日派兵和劉沙虎玩捉迷藏嗎?有什麽意思?我看就是浪費時間。你難道不知道六千大軍每日要消耗多少糧草嗎?不知道節度使大人還等着我們去支援西線嗎?早就聽說郎将軍能征善戰,我看也不過是虛有其名。”
一番話說的頗有氣勢,連激将法都用上了,郎兵和李處耘對視一眼,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牛萬有這般的說話技巧了。
神作書吧爲郎兵親衛首領,秦旺自然忍受不了别人指着郎兵的鼻子喝罵,他頓時大怒,面色鐵青,唰地一聲,牛萬眼中光芒一閃,一柄寒光閃閃的馬刀就架到了脖子上,冰冷的感覺直透心裏,牛萬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顫聲道:“武...武将
武三郎冷哼一聲,卻沒有出手幫他。通過這幾日地相處,他對郎兵的印象大爲改觀,不說别的,就說和劉沙虎的遊騎對戰,三五十人的一小隊接戰幾乎都是郎兵軍占了優勢。
要說戰鬥力他手下地兒郎也不輸于他們,那其中有許多原先朔方軍的士兵,他可是知根知底的,能力比自己手下精銳差些,但是三五十人成了一隊,戰鬥時三五人一組,就變得非常強悍。不得不承認,郎兵真的有一套。和士兵同吃同住,沒什麽架子,也很對他的胃口。如果不是和馮繼業地矛盾無法化解地話,武三郎真願意和他交個朋友。
牛萬是馮繼業的親信,又是自己地上官,武三郎不好眼睜睜地看着他受辱,擡眼望向郎兵道:“郎将軍........”
“秦旺,還不放開牛将軍。”郎兵瞪了秦旺一眼道。
“是。”秦旺悻悻地瞪了牛萬一眼,收起了兵器,退了回來。
武三郎道:“末将覺得郎将軍是對的,我們占着優勢,磨磨沙匪的銳氣才好。”
牛萬爬了起來,一聽頓時大急,他不敢再對郎兵發脾氣,對自己的手下可不會客氣。肥短的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你胡說什麽,每天不過損失幾個人,能磨什麽銳氣?等的久了。劉沙虎跑了。哪裏找這麽好地機會去?”
武三郎被他當衆訓斥,有些下不來台,頓時漲的面色通紅,雙拳握得咯咯神作書吧響。郎兵笑吟吟地道:“他不會走的,要走早就走了,不必等到現在。或許他在等着什麽吧,你說呢,牛将
牛萬心裏一跳。大聲道:“我怎麽知道?這該問你.......郎将軍您該知道才對。”
郎兵呵呵一笑,站了起來,收斂起了笑容,肅然地道:“你告訴節度使大人,五日之内,郎兵絕對出兵與劉沙虎決一死戰,不滅沙匪,本将軍誓不回軍!”
“真地?”牛萬滿臉錯愕。隐隐有幾分驚喜,不過他太胖了,肉堆着肉,一動就肥肉亂顫,不仔細真分不出是笑是哭。
不僅僅是他。曹彬、王大山等将領也都有些吃驚,因爲郎兵沒有提前透漏過任何風聲,隻有一個人例外----李處耘,他放佛早就知道結果一樣,又或者這個決定本來就是他和郎兵炮制出來地。
“好。我這就去向節度使大人報訊。郎将軍也早神作書吧準備。”牛萬說着匆匆地走了出去。
郎兵對着驚愕不已的衆将道:“來到懷遠有五六日了,是到了決戰的時候了。我們和劉沙虎之間的恩恩怨怨總要做個了斷。當然這隻是初步的決議,具體的兵力部署、補給等等,明天本将軍會正式召集諸位将軍商議後,再神作書吧出安排。現在你們都回去準備準備,記住,不要走漏了風聲。”
“是。”
衆将大聲應了一聲,臉上都透着興奮之色,以武三郎尤甚。
衆将出去不久,顧三悄悄地閃了進來,走到郎兵和李處耘面前輕聲道:“牛萬回營寫了一封信,然後派了兩個人快馬送往靈州。”
“沒有其它動靜?”
“沒有。除了那兩人,軍中士卒一個都沒少,也沒有人和城中之人聯系。”
“再探,一定要盯緊了。”郎兵看了李處耘一眼,沉聲道。
“是。”
不過一連三日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動,更沒有任何人往懷遠北方去給劉沙虎通風報信。
“難道我判斷錯了?”李處耘覺得有些奇怪,喃喃地道。
“不管它了。”郎兵沉聲道:“他們應該到了,不管他們搞什麽陰謀,我們隻以不變應萬變就是了。”
“也隻能這樣了。”李處耘默默地道。
靈州,節度使府。
馮繼業放下手裏的信,哈哈一笑,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寫道:“任李處耘和郎兵狡詐如狐,也猜不到先生的妙計。”
黃旄撚着胡須,同樣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寫到:“黨項人那邊談妥了?”
“妥了,雙方都有利地事情,野利乞力有什麽理由拒絕?”
“那好,讓人通知他吧。用不了十天,郎兵的屍體就會被秃鷹食盡,劉沙虎也會落入黨項人之手,生不如死。”
馮繼業眉頭一皺:“黨項人不殺劉沙虎?”
“劉沙虎縱橫大漠二十年,劫掠商旅無數,積攢的财富能少?要不是郎兵橫插了一腳,老夫還舍得不讓别人對付劉沙虎呢。”黃旄在桌子上寫了最後一句,“節度使這裏過兩天再動手吧,那時候黨項人應該出兵了。”
寫完他站了起來,瞟了一眼不遠處虎視眈眈的魏銘,故神作書吧大聲地道:“大人早點休息,屬下告退。”
馮繼業揉揉面頰,低聲道:“還要再忍兩日啊。”他低着頭,黃旄看不見他眼睛裏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