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忠武有點不信，對付沙盜的騷擾需要兩個條件：箭術和馬術足夠好。

要說馬術，馬忠武相信自己的手下不會比郎兵帶來的騎兵差，但是他們比那些終日縱橫大漠草原的沙盜還差點。

至于箭術，剛才他看到了，居然有三個不次于自己的高手，讓馬忠武有些吃驚，不過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太多，而且全部都在這個帳子中，拿什麽對付賊人？要不是聽到李處耘的話，他甚至懷疑是郎兵派出去的人反遭了賊人的毒手。

王大山一邊往嘴裏塞着獐子肉，一邊道：“我們第二軍可是騷擾的專家，想當年王審琦被我們搞的雞犬不甯，嘿嘿，對戰的時候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嗯。”馬忠武點點頭，不過心裏還有不以爲然，在他心裏不認爲中原能訓練出來什麽騎兵。

郎兵放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夾了幾根發菜，送入了嘴裏，慢慢咽下，不疾不徐地道：“個人戰鬥力的高低并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軍隊是一個團體而不是個人的集合，士兵間的相互信任、團結、配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敢說，即使人數占了優勢，沙盜也永遠不會是正規軍的對手。”

“要是沙盜像正規軍一樣配合呢？”馬忠武反問道。

“那他們就不是沙盜了郎兵地話剛說完。王侯就掀了帳子走了進來，一屁股坐了下來。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倒了一杯喝下去後，笑道：“他奶奶地，那些沙盜果然有些門道，難怪能縱橫大漠十數年不倒。”

“兄弟們傷了幾個人？”郎兵放下酒杯問道。

“三個。”王侯道，“已經在軍醫那看過了，那個絲綢真是好使，箭頭一拔就出來的，傷得都不重。***，他們的箭頭居然抹了毒藥。不過軍醫看了說沒事，城中有專門治這毒的藥。”

“沒事就好。”郎兵露出了笑容，“隻是不知城中哪來解藥？”

“沙匪抹在兵器上的是一種沙漠中的蛇毒，十幾年來死在毒箭下的人不少，慢慢地就摸索出了解毒的方子。城中藥材充足。将軍不必擔心。”

京城來地官兒就是不同，馮繼業每次都隻問殺了多少敵人，割了多少首級，好向朝廷報功，從來不問部下的傷亡情況，隻在最後把戰死的名單報上去了事。馬忠武回答完忍不住問道：“賊人死了幾個？退了沒有？”

“死了七個，都被箭雨射成了刺猬，已經退了。估計今晚都不敢過來了。”王侯邊吃邊道，他也餓得狠了，狼吞虎咽的。

“真的？”馬忠武面色激動地站了起來向郎兵抱拳道，“末将以前曾聽老兵說。懂兵法地人善于排兵布陣，能夠以一當十。就像韓信十面埋伏滅項羽一樣，楚霸王項羽蓋世英雄最後卻死于書生韓信之手，真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末将請求将軍能夠傳授軍中士兵配合的法門。”

“哪有什麽法門。”郎兵聽得笑了起來，“不過是一點小技巧。和長期訓練的結果。馬将軍要學。我們自會傾囊相授。”

“多謝将軍。”馬忠武深深地行了一禮。

“不必客氣。不過馬将軍有一點說錯了，韓信說高明的兵法在于以十當一。而非以一當十。”

“以十當一？”馬忠武聽得一呆。

“不錯，以一當十那是迫不得已，萬不得已的情況才用的。以十當一才是制勝之道，所謂以十當一并不是說真的要十倍兵力于敵人，而是形成局部優勢，在局部用絕對優勢的兵力殲滅處于劣勢地敵人，這樣自己的損失才能夠最小，戰果才能最大..........”

這些課本上的經典理論郎兵還記得一些，說起來頭頭是道，不僅馬忠武聽得連連點頭，連李處耘、曹彬、秦重等人都陷入了沉思。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李處耘拍掌贊道，“不少兵書如《孫子兵法》、《尉缭子》、《六韬》等集大成之神作書吧也有此等思想，不過說的卻不如将軍說地透徹、明白。”

不過是書本上的東西，郎兵心裏道了一聲慚愧，笑道：“不過是以前聽人家說過，借過來用用。”他怕幾人追問，急忙道：“喝酒，喝酒。”

馬忠武如夢初醒般道：“請将軍傳授我兵法。”說着他有些忸怩地道：“不過.......不過，末将自小家窮，沒讀過書，這幾年有空學識些字，不知道能不能學會。”

“哈哈哈........”聽到如此淳樸的話，郎兵和李處耘都笑了，當然是善意的。

“沒有什麽學不會的，本将軍和你差不多，自小家窮，就讀了兩年私塾。當今皇上也是出身窮苦人家，如今地才學都是自學得來，就看你肯不肯下功夫了。我是半吊子，吹灰牛還行，教人就不成了。”郎兵指着李處耘和曹彬道，“這兩位可都是兵法大家，你都可以随時請教，本将軍敢擔保他們定會知無不言，兩位如何？”

曹彬笑道：“關公門前耍大刀，将軍是笑話我了。”

幾人都笑了起來。馬忠武卻極其認真地道：“馬忠武拜見兩位師傅，望不吝賜教，學生定當努力學習。”

這家夥也夠貪心，一下子就想拜上兩位師傅。

馬忠武二十七八歲了，比曹彬年紀還大，曹彬急忙擺手道：“師傅不敢當，大家探讨探讨而已，再說我們軍中也不興這個。你比我大，稱我師傅不是折我地壽嗎？”

馬忠武看向郎兵，郎兵輕輕地點點頭，馬忠武這才神作書吧罷，卻還是分别向曹彬和李處耘敬了酒。

酒席罷後，馬忠武幫着弄好了營帳才返回城裏，郎兵和曹彬、李處耘等人稍事休息，就帶人查看懷遠的地形。

傍晚回營地時候，馬忠武拿着一本書正等在營中，郎兵微微一笑，讓李處耘給他講解，他自己沒有湊趣，省的露出了馬腳。馬忠武也是個自來熟，很快和營中衆将熟悉了，蹭了一頓晚飯才回城。

李處耘這才有空把地圖整理了出來，讓人準備明天做沙盤，這是郎兵的習慣。然後衆将開始議事，一個時辰後才散去，郎兵獨自把李處耘了留了下來，過了半饷才道：“今天見到了那個逃脫的賊人，已經可以确定馮繼業和劉沙虎有關系，如果是金錢上的還好辦，如果是其它的，就比較麻煩.........我仔細想了想，心裏越發不安，也許先生才是對的。”

他心裏實際上不願意承認，馮繼業居然會和劉沙虎有勾結，尤其是劉沙虎曾經殺害這麽多朔方的百姓，郎兵實在難以相信馮繼業會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再說堂堂的節度使有什麽理由冒天下大不違去結交身份地位相差如此懸殊的沙匪呢？不過，不管怎麽說，他們之間總有某種聯系，他不得不提早做準備，以防萬一。

“将軍已經有了對策？”李處耘看着郎兵道。

郎兵輕輕對李處耘說了幾句。李處耘眼睛一亮，問道：“調其它節鎮之兵，要經過樞密院和皇上禦批才行，将

“非常時候當行非常之事。”郎兵打斷他的話，“皇上也允許我便宜行事，先生今晚就寫上一份密奏，明早我讓人送去京城。”

李處耘：“好，如此當可萬無一失，屬下都想不到，劉沙虎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料不到有此一着。”他一邊說着一邊拿起筆，在白紙上寫着。

郎兵在寫好的信上簽了字，蓋上了印章，狠狠地道：“定要畢其功于一役，絕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走了進來，李處耘認得兩人，是王力和高朗，最早跟随郎兵的人，是最可靠的老人。

郎兵把信鄭重地遞到王平手裏：“能送到嗎？”

王平高朗齊聲道：“放心吧，将軍，定然送到。”

“好。秦旺送他們出去，不要被别人發現了。”

“是。”秦旺有點不解，把他們當做斥候軍士兵悄無聲息地送了出去，讓秦旺奇怪的是，兩人到了懷遠三十裏外，脫下外面的軍服丢給了他，裏面居然是一身黨項牧民服飾，頭上也蓋了大大的氈帽。兩人什麽都沒說，拱手向秦旺道别後，向東行去，很快淹沒在茫茫夜色之中。

賊人當天夜裏沒來騷擾，第二天早飯過後卻又過來遊蕩，不過這次聰明了些，距離郎兵的大營較遠，首先和王侯手下的斥候軍發生了戰鬥，規模不大，雙方各有勝負。

郎兵一派人去追，賊人就跑，追的遠了，劉沙虎大軍就冒了出來，雙方接觸了兩次，都是試探性地，一觸即退，算是打成了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