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豫在洞外草地上躺着,嘴裏銜着一根長長的草杆,蕩來蕩去,他悠閑地躺着,方才給老妪治傷耗費了他很多體力和jīng神,再加上他餘毒未清,雖然自身感覺身體一切正常,不過他也知道不可能有這麽容易,畢竟那是毒,絕不可能因爲那麽一點草藥就給敷好了的。
此時天空有點昏暗了,山壁是東西着的走向,此時他隻能看到西方天際的一抹微紅了,夕陽早已落下。約摸到了酉時時分了。他相信那些追殺他們的人即便再有毅力,也斷然不可能大半夜的也來追尋。
就這麽躺着躺着,一陣困意襲來,他已經累了一天了,再加上餘毒未清,身體也有些虛弱,躺了一會眯着的雙眼不知不覺閉了起來,嘴中叼着的的草杆不知何時也掉了下來。
夢中,飄飄渺渺的,自己成了一個絕世大英雄,身邊有好幾個絕世美女相伴,自己老爹最自己誇贊異常,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夢到連武林盟主主也在自己身邊點頭哈腰的...
祁豫嘴角也美美的翹起,笑着。
突然,一聲大喊“師傅...”如同杜鵑啼血,清脆的聲音滿是嘶啞,讓人心疼。将他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來,聽到了洞中的哭聲,他趕緊朝着洞穴處沖去,也顧不得将藤蔓擺好原樣,他聽得清楚,是那叫沁兒女子的聲音,卻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他沖進洞中,卻見到那少女撲在一個老人身上哭着,雙目迷離,淚水劃破了視線。都說女人是水做的,祁豫現在很相信這句話,不過他已經沒有時間想這些東西了。
他看到了方才還和自己說笑,寵愛自己幫自己療傷的老人,自己父親的故友此刻居然衰老至斯!他從沒看見過有人可以衰老到這種地步,頭上發絲盡皆全白,白發落了一半,幾乎成了秃頂,額頭上滿是皺紋,皮膚松弛到了極點,都皺到一塊了,滿臉的老人斑。他見過九十多歲的人,見過一百出頭的老人,可從沒見過衰老成這個樣子的人,這一會功夫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祁豫聲音有些顫抖,他想象不到,顫聲道,“她這是怎麽了?”對于這個師伯,他是極爲尊敬的,師伯對他的關心發自内心,看得出來,師伯是一個極好的人,可是現在!
那少女回頭怒視着她,美目瞪得圓圓的,雙目之中shè出仇恨的目光,祁豫吓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那少女“刷”的一下将身前的寶劍抽出,作勢yù斬,祁豫一驚,慌忙退後,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那少女長劍直指祁豫,劍尖顫抖着,心情激動到了極點,不過她還是強忍着,恨聲道,“還不都是怪你?!若不是你,師父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祁豫一頭霧水,根本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少女知道,沒有别人給師傅用金針施展度穴之法,她師傅怎麽會短短一會功夫,傷勢幾乎消失不見,一身功力也達到了最爲巅峰的時候?又怎麽會對她使出醍醐灌頂**,而變成這個樣子?不得不說,祁豫在不覺之間成了一個罪魁禍首。
“怎麽會?我出去是你師傅還好好的啊!”祁豫說着,他有點疑惑了。難道是,暮然間,他想到了給老妪療傷時心中的那絲不妥,“難道是因爲金針渡穴?!”祁豫驚道。
“哼!若不是你給師傅用金針渡穴,師傅怎麽可能施展乾坤逆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少女怒聲道,雙肩抖動,執劍的玉手也微微顫抖,她的心情極不平靜,她的心中此刻隻有疼她愛她的師傅,雖然祁豫算是救過她的命,可根本比不得她師傅的一絲一毫。
她此時有點走火入魔了。
祁豫不知道什麽叫乾坤逆轉**,但聽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老妪就是因爲自己才變成這個樣子的,一時之間,他心如刀絞,愧疚不已,走上前去,跪在了老妪身前。
“師伯!”祁豫眼眶發紅,他不是無情無義之人,别人對他好,他自然感覺得到,有恩必報!他料想不到,師伯竟會因自己變成了這幅,他除了“師伯”二字,根本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這時,隻聽一聲微弱的聲音,“沁兒...不怪他......”
少女嬌軀一顫,“咣當”手中長劍掉落在地,她猛的回頭看去,見她師傅半張着嘴,似乎在說些什麽,不過聲音極其微弱,似乎又說了什麽,她聽不清楚了,少女雙膝跪在老人身旁,問着,“師傅,你現在怎麽樣了?”
“呵呵....”老人嘴角扯了扯,勉強扯出了一個微笑,目光轉動,看了看祁豫,艱難的說着,“不要怪他,是師傅的主意,是我讓他做的,這個傻小子,隻以爲我是療傷,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容易被騙!”老人說話艱難,但并沒有間斷,兩人仔細聽着,祁豫尴尬看了少女一眼,她發絲有些淩亂,臉上滿是水迹。
祁豫心中清楚,老人這是回光返照了,也許接着會在幾句話的功夫便會撒手人寰,他心中難過極了。
“師伯!”祁豫滿心愧疚,“師伯,我......”
老人笑着,打斷了祁豫的話,聲音雖輕,可祁豫依舊停止了他要說的話,仔細的聽着,也許他能做的隻有這些,此時他才覺得在生老病死面前,人力是多麽微小啊!
“沁兒,這傻小子是個好孩子,你不要怪他,他初出江湖,沒有經驗,你要多多幫襯,照顧好他!師傅我這一生有你這個徒弟便無悔了,隻希望你能夠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師傅蹉跎半生,臨老時還是孤身一人,哎......”老人歎了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麽,每個人心中都埋藏着一段故事,隻是常人不曾觸及,她不忍觸及罷了。
青衣劍派雖是女弟子居多,可也不是尼姑庵,每個人都有追逐自己幸福的權利,可自己卻因爲兩人的身份差距,畏懼了。臨死之前,她突然想笑,笑自己癡,笑自己傻,笑自己把握不住眼前人。
她曾經喜歡一個窮書生,一窮二白,家徒四壁,說來可笑,她當初闖蕩江湖之時受了傷,被這書生救了,養傷的rì子,耳鬓厮磨,生出了好感,可惜一個是武林俠女,一個是古闆儒生,前者怕後者不喜自己與人争鬥,想自己在閨房做着女紅,紅袖添香,而不是持着白刃,白進紅出。
她不知那書生是怎麽想的,是想着自己與他是兩個世界的人?還是想着他窮酸書生如何配不上貌美如花?
隻是自從兩人分别,自從她選擇了離去,便再也沒有了結果,再也沒有了後來。
可憐,可悲,可歎,如今天下大勢如此,人都道,男女授受不親,行止乎于禮,不敢輕道愛慕,隻能深埋心底。天朝儒生,大家閨秀如此,武林俠少俠女們也是如此。
老人說着,“沁兒,若是rì後有人對你好,你也要把握好身前的幸福,隻要眼前人,莫作身後身!傻小子,想來你出身不凡,又是男兒,生得一副好皮囊,待人良善,rì後少不得美女環伺,呵呵......”老人輕笑着,笑聲中有着幾分調侃,幾分遺憾,她卻是看不到了。
兩人被老人說的有些面紅耳赤,一時之間,氣氛輕快了不少,不再是拔劍相向的仇恨,生離死别的痛楚。
沁兒眸中多了幾分神采,眸中對祁豫的憤怒與仇恨逐漸被遐思的迷茫所淹沒,似是在想些什麽,蜷首微點說着,“嗯,師傅,徒兒記下了!”
祁豫側了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美麗少女,又突然想起了方才做的美夢,不由心頭一跳,若是自己能娶這般女子爲妻,似乎也不枉今生了,一時間怔住了。
老人将這一切看在了眼中,也不點破什麽,小輩的事,就有他們自己決定吧,自己這一個孤身老人,又有什麽資格去撮合别人呢?老人想起當初,也不覺得有多少苦澀,她已經看淡了,在生死面前,幾十年前的錯過,又算得了什麽呢?一切都已随風飄散,時光早已将當初的遺憾與可惜,沖刷的斑斑灼灼,不能将之一一拾起。
老人笑着,他隻能住院面前的兩個小輩可以穩穩的将自己的幸福拿在手中,“沁兒,你得了師傅一身功力,雖然比不了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可與他們過上兩招全身而退還是很容易的!rì後你要好好修煉,将這些内力完全掌握,甚至更進一步!”
沁兒鄭重的點了點頭,無論師傅說什麽,她都會努力聽從的,因爲她知道她師傅是爲她好,更何況這還是最後的囑托?
“傻小子!你也要好好修煉,看得出來,你天賦極佳,根基也穩,要努力了,沁兒一個女孩子家如今的實力都能比得上超一流高手了,在之前也穩勝于你,你可不要堕了你爹的名頭!”老人對祁豫叮囑着。
老人擡了擡手,似乎想撫摸他們兩人的臉,卻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兩人見狀,齊齊将老人的左右手捧在臉上,老人欣慰的笑着,“臨終時,能有你們陪伴着,我死也無憾了......”
老人一直淺淺笑着,一如離開書生時那般,一樣的微笑,一樣的美麗,仿佛穿梭了亘古,她又回到了舊時。
兩人就如此沉默着,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感覺老人的手逐漸變得僵硬,漸漸地失去了溫度,老人終究逝去了。
沁兒嚎啕大哭,祁豫雙目泛紅,強忍着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