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裏發生的事情，在朝廷刻意的掩蓋下，沒有引起洛陽百姓的恐慌。但知曉真相的人有很多，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想要知道楊杲和李玄霸決裂的原因，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
許多人得知荥陽軍被迫離開洛陽時，都會發出一聲歎息。
李淵的歎息充滿怒意，因爲楊杲想要誅殺的是他的兒子。
盡管李玄霸不願投奔京師，但李淵并不責怪他，畢竟當年那件事，李玄霸是最大的受害者。對于李淵來說，李玄霸明明知道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是誰，卻從來沒有提及過或者抱怨過，已經是他最大的安慰了。
李密的歎息則透露着失望。
自從洛陽城裏有人用衣物、絲帛與瓦崗軍交換糧食，他就感覺到洛陽裏的暗流湧動，但他沒有料到，洛陽城會随着李玄霸率領荥陽軍離開，如此簡單的重歸平靜。
他很想荥陽軍和江淮軍發生惡戰，因爲他将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東都洛陽，那他在面對楊杲的诏書時，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愁容滿面。
李建成、李秀甯和李世民幾乎同時得到消息，然而他們的态度卻截然不同。
李建成爲李玄霸覺得不值，李世民爲洛陽沒有發生内耗而感覺惋惜，李秀甯的态度最爲奇怪，她竟對李玄霸的行爲大加贊賞。
......
曾經空前強大的隋朝，如今淪落爲隻餘下幾座孤城，令人惋惜動容。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莫道前路無知己，千軍萬馬來相見。”李玄霸騎在馬上，故作豪情的吟道。
八萬軍民加上近千輛牛車，在細雨中緩緩前行。
幾十輛馬車幾乎全部讓給了女眷，哪怕是提供馬車的那些東郡大戶家主，也不敢抱怨什麽，畢竟李玄霸和他們一樣，也是将自己暴露在細雨之中，任憑雨水打濕衣衫。
楊侗坐在馬車中，聽到前兩句時，還覺得李玄霸文采斐然，可聽到後面兩句，他實在無法違心誇贊，隻能笑着說道：“忠勇衛真是好興緻。”
“長路漫漫，微臣隻是自娛自樂罷了。”李玄霸含笑答道：“倒是越王殿下離開洛陽，似乎沒有絲毫不舍，微臣實在是敬佩。”
“先帝本就有意将帝位傳給皇叔，本王又何必留戀？”越王幹淨的面容上滿是釋然之色，他身邊的那位少婦很滿意的點點頭。
“忠勇衛大人，多謝您願意護送妾身和侗兒前去江都。”那少婦和李玄霸第一次相見，彼此無意間眼神接觸，那少婦颔首謝道。
“您客氣了。”李玄霸拱手回了一禮，說道：“東都沒有微臣的容身之處，微臣本就打算南下江都，既然和殿下順路，一起走熱鬧些。”
那少婦端莊賢淑，恬靜淡雅，面容姣好，看上去不過三十餘歲。雖然越王沒有介紹，李玄霸也猜出了她的身份：劉良娣，越王的生母。
“不管如何，妾身和侗兒都承了您的人情。”劉良娣微微搖了搖頭，誠懇的說道：“妾身想請求您一件事，還望大人能夠答應。”
“您是聰明人，應該不會提出讓微臣爲難的事吧？”李玄霸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越王殿下肩負皇命，江都一行無法避免，若您是想微臣讓你們離去，微臣真的做不到。”
這輛馬車前後十餘米内沒有其他人，駕車的也是李玄霸極爲信任的梁嘯，楊侗和劉良娣都很清楚，李玄霸有話想和他們說，而劉良娣不想李玄霸将話說出來，所以搶先開了口。
“先帝畢竟是妾身的父皇，也是侗兒的皇爺爺，身爲皇室子嗣，爲先帝收斂遺體是我們母子的使命。”劉良娣再次搖頭，說道：“侗兒品性純良，爲人又太過耿直，不适合參與朝堂之事，等拜祭過先帝，妾身求大人放我們母子離開。”她用“求”字，代表她很清楚當前的形勢。
楊侗聞言，沖着李玄霸無奈的笑了笑，示意他不要介意，又輕聲寬慰劉良娣幾句，不過效果并不好，劉良娣依然認真的注視着李玄霸。
“玄霸明白您心中的擔憂，但請您放心，玄霸不會做出您擔心的那種事。”李玄霸恭敬的答道：“皇室凋零，代王名義上被尊爲恭皇帝，實則并未實權，趙王被奉爲皇泰主，卻被困東都，難以重振大隋，至于秦王，更是不值一提，這種時候，朝廷需要越王殿下。”
“侗兒和大人所說的那幾人有何區别？”劉良娣歎道：“雖說有些百姓願意追随侗兒，但是誰都清楚，這裏真正的主人是忠勇衛大人。”
誠如劉良娣所言，盡管張須陀已經被救出天牢，但他在大軍中的影響力，已經無法與李玄霸相比，而且他似乎也沒有重新掌控荥陽軍的想法。
“不考慮臣子的身份，我真的是個好人。”沉默片刻，李玄霸極爲真誠的答道：“玄霸以前中了趙王的挑撥離間之計，與越王殿下有些誤會，可是現在誤會已經澄清，微臣願意真心協助殿下，重振大隋雄風，完成先帝的遺願。”
“先帝的遺願？”不等劉良娣回答，楊侗疑惑道：“皇爺爺沒有留下诏書，你又怎麽會知道他的遺願？”
“斛斯政沒有死。”李玄霸回答道：“微臣已經與他交談過，得知當初被肢解的人，不過是另一個朝廷重犯，而先帝不殺斛斯政，是因爲他在高句麗生活過一段時間，對于高句麗很熟悉。”
“大隋乃是禮儀之邦，高句麗時常侵犯我朝邊陲郡縣，先帝讨伐高句麗，正是爲了揚我朝軍威。”說到這裏，李玄霸歎息一聲，哀傷道：“可惜先帝太好顔面，三次出征皆無功而返，更導緻朝廷損失頗大，邊境民怨沸騰，結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出現今日的局面......”
“忠勇衛大人，大隋已經快要亡了。”劉良娣出聲打斷李玄霸的話：“侗兒隻是個孩子，他擔負不起這樣的責任。”
“但越王殿下終究是皇室血脈，他能擔當得起，也必須擔當的起。”李玄霸拱手說道：“殿下，隻要您信任微臣，微臣定會讓殿下睥睨天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