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将意思表達的很清楚,但楊侗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告訴李玄霸,他需要時間仔細想想。
其實楊侗的決定也不奇怪,好比突然有人跟你說:喂,我看你人不錯,想要推你坐上皇位。任誰遇到這種事,都不可能馬上答應,反而會以爲那個人是神經病。
楊侗不覺得李玄霸是受到刺激又變回白癡,所以他很認真的思考起來。
馬車周圍的将士漸漸多了起來,李玄霸離開馬車側邊,回到楊靈的馬車旁,若無其事的與楊靈閑聊起來,目光卻時不時的關注着楊侗的馬車,仿佛擔心錯過楊侗叫他。
他之所以退避三舍,隻是爲了讓楊侗思考的時候,不會受到他的影響。
“母親,我想答應他。”良久之後,楊侗的臉色恢複平靜,他看着神色稍顯緊張的劉良娣,微笑着說道:“侗兒選擇相信他。”
“爲什麽?”劉良娣是楊侗的生母,自然比任何人都了解楊侗,她看到楊侗的目光那麽堅定,反倒不再緊張,輕聲說道。
“在洛陽時,他有機會挾持陛下以調令朝臣,但他沒有這麽做。”楊侗恭敬的回答道:“他與侗兒有誤會時,盡管對侗兒态度冷淡,卻還是認真執行侗兒的每一道诏令。更何況唐國公的聲勢已經遠在朝廷之上,他沒有必要舍近求遠。”
劉良娣微微點頭,不發一言。
楊侗繼續說道:“侗兒身上畢竟留着皇家的血,假如忠勇衛真有不臣之心,侗兒甯願選擇自願答應他,也不想因爲被逼迫而答應。”
“你和你的父親真像。”劉良娣心生感慨,說道:“既然你選擇相信他,那就一直相信下去。卿不負君,君不疑卿,卿若負君,甘之如饴。”
......
離開洛陽的第三天,大軍行至襄城一帶,李苟帶着薛萬均、薛萬徹并數百人與大軍彙合,李玄霸讓他們暫時歸于裴元慶麾下。
第八天,汝南郡附近數百盜寇流民請投,李玄霸派人調查了這些人是否曾危害過鄉鄰,确認他們沒有欺負過百姓,便将他們召入軍中,先不行封賞。
第十二天,淮安郡外,一名隋朝舊将跪迎越王,率領兩千将士加入大軍。
第十四天...
第三十六天,大軍到達丹陽,人數已經從八萬變成十二萬。
......
自從宇文成都随楊廣巡遊江都,李玄霸再也沒有見過他,所以當李玄霸率軍到達丹陽城外,發現宇文成都自縛在城門口,不由自主的感慨起來。
“罪臣之子,拜見越王殿下。”宇文成都比離開洛陽時滄桑許多,臉上胡子拉渣,已經看不出銳氣。他讓親随将自己押到楊侗馬車前,伏地拜道。
“無敵大将軍請起。”楊侗在馬車中淡淡的說道。宇文化及弑殺楊廣,面對宇文成都,楊侗實在無法表現出自己的仁厚。
“陛下诏令,命微臣率軍投奔忠勇衛。”宇文成都依舊跪在地上,沉聲說道:“如今陛下交代的事已經完成,還請殿下賜死微臣。”
楊侗的車廂中一陣沉默,楊靈在另一個車廂中落下淚滴。
“先帝的意思是讓你率軍效忠越王殿下,而不是讓你把麾下的将士交出來。”李玄霸騎馬上前,沉聲說道:“擡起頭來。”
“成都沒有一直陪在陛下身邊,辜負大哥所托,無顔相見。”宇文成都以首叩地,說道:“還請大哥砍下成都的頭顱,以祭奠陛下的在天之靈。”
“宇文化及謀逆,與你何幹?”李玄霸怒道:“照你所說,越王殿下也該砍了我和元慶兄的腦袋?你守護丹陽百姓兩載,盡到了臣子的本分,何罪之有?”什麽株連九族,連坐之罪,在李玄霸眼中屁都不是。
宇文成都性格執拗,依然跪地不起,言稱有罪。李玄霸無奈之下,隻能請楊侗安慰他。
“大将軍,你起來吧。”楊侗長歎一聲,說道:“聽說你曾率兵阻攔宇文化及的叛軍,這等勇氣,已經對得起先帝的在天之靈了,況且你也見過皇祖母了,難道她沒有告訴你該做些什麽?”
想到蕭皇後的交代,宇文成都掙紮不已,他很想學來護兒那樣,以死報答楊廣的恩情,但是那樣又有何用?蕭皇後诏令他戴罪立功,輔佐新君,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微臣謹遵先帝诏令!”宇文成都再次叩首,痛哭不已,李玄霸下馬将他扶起,又替他松綁,好生安慰許久。
杜伏威的大軍依然駐紮在曆陽,李玄霸将部分荥陽軍留在丹陽,交由李靖和宇文成都共同指揮,他則率領其餘将士,護送百姓以及将士的家眷繼續前往江都。
曆經四十三天,一行人終于到達江都。
陳棱當即交出兵權,奉迎越王楊侗等皇室衆人進入江都宮。荥陽軍和願意留在江都的萬餘骁果軍整合之後,駐紮東城。
楊侗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允許李玄霸開府,李玄霸沒有推辭,選了一座大宅,依舊命名爲“忠勇府。”以魏征爲主簿,房玄齡、賈閏甫爲記事參軍,其他諸人也一一給予官職,但皆在魏征等人之下。
李玄霸到達江都的第三日,杜伏威、窦建德等人上表,願意奉越王楊侗爲帝。
“窦建德居于河北,坐擁二十餘萬大軍,杜伏威擁兵十多萬,蟄伏曆陽,他們的勢力并不弱小,又怎會甘願稱臣?”十餘萬人剛到江都,尚未安定下來,李玄霸便将魏征等人都派了出去,協助陳棱安頓百姓,他身邊隻留下房玄齡和梁嘯二人。
“趙王早已在洛陽稱帝,他們想要依附朝廷,也應該會選擇洛陽吧?”房玄齡也很是不解,他皺着眉頭說道:“且不說他們有幾分誠意,單憑他們的态度,就足夠越王殿下登基了。”
“沒有弄清楚他們的目的之前,越王登基的事情暫時不着急。”李玄霸搖頭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雖然他們二人的名聲很好,但我們也不可不防。”
“或許,隻有等遺直他們傳回消息,我等才能明白他們此舉的用意。”房玄齡眯着眼睛說道。
李玄霸‘嗯’了一聲,感慨道:“我們剛到江都,他們就上表,實在是可疑啊!”
正在李玄霸百思不得其解時,忠勇府外一名白衣男子帶着一名稚童,微笑着遞上拜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