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解決了糧草的問題,卻也讓李玄霸意識到,南方的官員并沒有真正融入朝廷,他們最在乎的,依然是自己家族的利益。從這點來看,他們與北方的門閥并無區别,門閥士族,本來就隻是稱呼不同。
李玄霸大權在握,首先想到的就是改革,他在朝堂上的試探,隻不過是爲了了解江南士族的态度,從結果上看,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改革。
朝廷需要士族的支持,士族卻并不是非朝廷不可,尤其是南隋的朝廷根基尚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和江都本地的士族發生沖突,所以李玄霸見好就收,得到季常的許諾後,他也就不再提及其他事情。
民以食爲天,最重要的事情确認下來,李玄霸也就不再管其他大臣上奏的民生問題,他不懂這些,自然懶得摻和。
早朝結束,李玄霸請诏去了趟雅清宮。
雅清宮婢女甚少,裝飾也極爲簡單,朝廷正處于困難之際,宇文化及北上時,又基本把江都宮的所有珍寶全部帶走,楊靈本身又不在意那些外物,使得雅清宮當真是冷清淡雅,樸實無華。
堂堂大隋公主,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遭逢變故,連婢女都舍不得多用,這令李玄霸感覺有些心疼。他不想楊靈擔心更多,于是不提任何宮外的事情,隻和她聊一些有趣的話題。
楊靈雖然因爲李玄霸的到來感到開心,也明白他的用意,但她的演技并不好,臉上的笑容絲毫掩蓋不了她眼眸深處的悲傷。
明明知道楊廣南下江都不會有好結果,李玄霸卻沒有勸阻,這讓他面對楊靈越久,心中的愧疚越深,更何況他還瞞着楊靈自己已經恢複的這件事。
在雅清宮呆了半個多時辰,李玄霸告辭離去,在梁嘯等人的保護下,朝着忠勇府走去,一路上想着他那便宜師傅怎麽還不出現。
剛回到忠勇府,李玄霸便聞到一股的藥香味,這個場景有些熟悉,他心下一喜,将赤焰的缰繩交到梁嘯手中,快步跑向大堂。
大堂中的藥味更濃,一名道人背身而立,饒有興趣的看着牆上的對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卧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這幅對聯乃是李玄霸口述,楊靈親筆書寫,從氣勢上和字迹上都完美無缺。
李玄霸的師傅年紀很大,而眼前的道人隻從背影就能看出是一名中年男子,李玄霸不由得失望起來。
那道人聽到腳步聲,轉過身子,見到李玄霸,不由分說就拱手拜道:“孫思邈見過師兄。”
“敢問你是?”李玄霸有些摸不着頭腦,眼前的道人雖然面相年輕,但李玄霸很肯定這人絕對比自己大,奇怪道:“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不然爲何稱呼我爲師兄?”
“你是師傅的首徒,思邈是師傅的關門弟子,我自然該稱呼你爲師兄。”孫思邈笑了笑,再次拱手道:“思邈受師傅之命,前來爲師兄治病。”
知道自己有病還敢笑的這麽開心,再加上那濃濃的藥味,李玄霸很相信眼前的人所說的話。不過他有些疑惑,明明紫雲道人從來沒有講過他還有另一個徒弟,可孫思邈的名字爲何聽起來如此熟悉?
“師......弟請坐。”李玄霸一時失神,差點喊錯,尴尬的笑了笑,問道:“師傅他老人家還好吧?”
“師傅一切安好,還請師兄放心。”孫思邈很恭敬的答道。
孫思邈一口一個師兄,叫的李玄霸很不好意思,他撓撓頭,随口問了一句:“不知師弟年歲幾何?”
“回師兄的話,師弟今年三十有七。”孫思邈面色無異,似乎覺得稱呼李玄霸爲師兄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雖然按照入門時間來說,情況确實如此。
李玄霸心中一驚,暗道眼前的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模樣,沒想到竟然快四十歲了,紫雲道人當真了不起,收的兩個徒弟都這般特别。
“孫思邈、孫思邈。”李玄霸嘀咕兩句,突然想起孫思邈是誰了,臉上的驚訝之色更盛,張大嘴說不出話。
李玄霸的腦中一直想着隋末唐初的文臣名将,諸如徐世績、單雄信、尉遲恭等人,所以聽到孫思邈這個名字時,隻覺得很耳熟,竟一時沒有想起來。
孫思邈是誰?那可是與華佗、扁鵲等人齊名的人物,更是被後世之人稱爲“藥王”,其曆史地位可見一斑。
“師弟,師兄聞你身上的藥味濃郁,應該經常接觸草藥吧?爲何會身穿道服?”李玄霸笑的很谄媚,意圖拉近與孫思邈的關系。
“因爲師傅是修道之人。”孫思邈雖然覺得李玄霸的态度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想,恭敬的回答道:“師弟自幼體弱多病,父母爲了給思邈治病,耗盡家資,因此思邈勵志學醫,後來遊學到太白山,被師傅收入門下,也算是入了道門。”
“原來如此。”李玄霸明白過來,心道:莫非師傅就喜歡收些從小體弱多病的徒弟?
“師兄,不如先讓師弟爲你把把脈?”見李玄霸又在發呆,孫思邈開口說道:“師傅說讓思邈來給師兄治治心病,思邈學識淺薄,也不知能否治好師兄。”
李玄霸心裏明白紫雲道人所謂的心病是什麽,卻也不道破,四處張望一番,說道:“此處沒有脈枕,師弟要不要換個地方?”
孫思邈搖了搖頭,李玄霸便深處手臂,懸在半空中。孫思邈很認真的将手指搭在李玄霸的脈搏上,一開始的時候神情還很放松,但過了一會,他的臉色變得嚴峻起來。
“除了氣火太盛,師弟實在看不出師兄還有什麽其他問題。”良久之後,孫思邈搖頭歎道:“思邈的醫術,實在是差師傅遠矣。”
喜歡的人在面前,卻隻能看不能碰,李玄霸當然會有氣火,他臉上的尴尬之色一閃而過,歎息道:“師弟不必苦惱,人各有命。”頓了頓,他随口問道:“師弟還要回師傅身邊嗎?”
“師傅已經離開太白山雲遊四海去了。”孫思邈回答道:“他老人家的行蹤飄忽不定,思邈根本沒辦法找到他。”
“那師弟有何打算?”李玄霸強忍心中的喜意,淡淡的說道:“如果師弟沒有必須要去的地方的話,就留在此處,好好研究下師兄的病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