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低頭算了算,無奈的歎道:“那些孩子在兩年前就從洛陽出發,奔赴各地,有些在戰亂中喪命,有些因爲不得已的原因,提前暴露了身份,現在依然潛伏在暗中的,已經不足十人了。”
兩年前?長孫無忌聞言怔了怔,想到自己也是在那個時候離開舅父的身邊,四處遊曆,不由覺得造化弄人。
“如此說來,先帝南下江都不久,公子就開始謀劃今日之事?”長孫無忌細思極恐,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謀略舉世無雙,如今在李玄霸面前,竟發現自己遠遠不如他。
李玄霸搖了搖頭,說道:“玄霸又不能未蔔先知,哪裏會料到今日的局勢,我這麽做,本意是替朝廷平定叛亂,隻是沒想到先帝沒能等到那一天。”
長孫無忌暗中舒了口氣,他希望李玄霸能夠睿智些,卻又不想李玄霸太過聰明。若是讓他知道,李玄霸這麽說隻是爲了安慰他,想必會無地自容吧。
“公子,難道整件事中,你不擔心敬帝陛下會真的起獨攬大權之意?”長孫無忌沒有細問那些人身在何處,換了個話題。
“玄霸曾被趙王負過一次,如何會不擔心?”李玄霸面色微微一變,站起身來,走到床邊,看着皎潔的月色,平靜的說道:“不過他終究沒有做出對不起我的事,不是嗎?”
當初李玄霸率軍退回江都城下,城門大開,從那時起,李玄霸對楊侗放心了許多。大軍得勝歸來,楊侗親率文武百官,在城門外五裏處相迎,這令李玄霸更加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對于李玄霸的選擇,長孫無忌不好發表言論,于是說道:“那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擊敗李子通,爲朝廷赢得了喘息的時間,他所占據的城池,我已經派李靖率兵前去征讨。沈法興被吓破了膽,于前日上書稱臣,且不論他有幾分誠意,應該不會主動挑起事端。”李玄霸回答道:“現如今隻有杜伏威的态度不清楚,不過他遠在曆陽,暫時威脅不到江都的發展。所以玄霸想乘這段時間,做些别人想不到的事。”
經過一場血腥的清洗,江都的士族減少了幾家,不過更多的士族還是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李玄霸回到江都後,楊侗恩準他七天不用早朝,在家休養身體。
七天時間過的很快,李玄霸懷着忐忑的心情上朝,有些事避無可避,隻能坦然面對。
陳棱的臉很黑,他與杜伏威之間可謂是深仇大恨,沒想到李玄霸居然和杜伏威聯手,這讓他如何能咽下心中的惡氣?江都的士族之間關系緊密,朝廷以通敵之罪,一天之間鏟除了好幾個家族,别人不敢指責楊侗,隻能等着将怨氣撒到李玄霸的頭上。
比起武力,李玄霸當然不怕這些人,可他們畢竟德高望重,在江都擁有很大的影響力,李玄霸總不能将他們打一頓吧?
“陛下,周國公身爲朝廷重臣,雖然消滅了李子通的賊軍,但他和杜伏威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沒有任何人知曉,微臣懇請陛下徹查此事!”沒有任何試探,一名禦史大夫直接參了李玄霸一本。
“微臣附議,若是不能查清這件事,朝廷怎能放心将大軍交到他的手中?”有人接話道:“臣等并非懷疑周國公對朝廷的忠心,隻是想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少江都的官員紛紛出列,意圖給楊侗施壓。
“交代?什麽交代?”楊侗冷眼掃視一圈,寒着臉說道:“李子通兵臨城下時,你們怎麽不向朕要交代?那些士族家主派人去向李子通告密時,你們怎麽不向他們要交代?周國公爲朝廷立下大功,你們不爲他請封,竟還想着污蔑于他,居心何在?”
“陛下,臣等那時并不知道周國公和杜伏威聯手,對于有人私通賊寇也不知情。”一名老臣恭聲說道:“正所謂賞罰分明,周國公擊敗李子通的大軍,陛下當然應該封賞,但如果周國公與逆賊同樣有聯系,那臣等想替死去的人問問,周國公憑什麽斷言,他們是打算依附逆賊?”
“聯合杜伏威,是朕的意思,難道諸位懷疑朕通賊?”楊侗當了三個月的皇帝,自有一股威嚴之勢,他輕皺眉頭,說道:“至于江都士族通敵一說,朕想問問你們,朕何時說過他們私通賊寇?”
那些江都士族官員聞言,仔細回想一番,發現确實如楊侗所說,朝廷從未提過通賊一詞。
“陛下身爲大隋的皇帝,诏令他們進宮,沒想到他們竟抗诏不尊,更有甚者,竟意圖起兵謀逆。”李靖站出身來,對楊侗躬身一禮,說道:“僅憑這一點,李靖就可以斷定他們心懷不軌,諸位大人若是覺得李靖做錯了,還請明示。”
“這......”那些士族官員面面相觑,發現自己後面想要說的話,竟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李玄霸對于朝堂中的争論漠不關心,他微微低着頭,餘光偶爾瞄向陳棱,卻見他閉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說來也奇怪,周國公一直領兵在外,諸位大人怎麽會将那天的事情怪到他頭上?”房玄齡帶着疑惑之色,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不是明顯的事情嗎?所有人都這麽想,但沒人敢說出來,因爲他們沒有證據。那天是魏征進宮請的旨,領兵的人是李靖、秦瓊等人,整件事中,根本沒有李玄霸的身影。
“咳......”見大殿之中無人說話,李玄霸輕咳一聲,微笑着說道:“陛下,微臣聽說那些人已經認罪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确有此事。”楊侗颔首答道。
“諸位大人說了這麽久,一直懷疑玄霸與杜伏威之間的關系,那玄霸想問問諸位,他們既然定了罪,你們卻替他們問話,這是不是代表了什麽?”李玄霸的笑意更濃,眉宇間有殺伐之氣。
“周國公此言何意,莫非是懷疑我們?”有人出聲反駁道,引來陣陣附和之聲。
“大家都是爲朝廷和陛下效命,就不要因爲一些瑣碎的事情傷和氣了。”李玄霸淡淡的說道:“這件事到此爲止吧,玄霸的忠誠天地可鑒,就不勞諸位大人猜疑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