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局勢剛剛穩定下來,李玄霸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提出到此爲止的建議。
江都的士族能夠傳承數百年,是因爲他們很自私,隻顧自身的利益,至于天下是誰的,他們根本毫不在意。與李子通暗中有聯系的人并不在少數,他們在朝堂上發難,主要是想得到一個不禍及到他們的承諾。
朝廷清洗的那些家族,在江都的勢力很小,再加上事發突然,他們來不及準備,這才被李靖等人輕易消滅,想要真正将所以懷着異心的士族都清洗掉,根本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事情。
李玄霸退了一步,那些士族官員也不敢太過分,否則真與朝廷決裂,最多也隻是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周國公大人,老臣想問一問,如果杜伏威有一天投降朝廷,你覺得該不該接納?”士族的問題暫時解決了,陳棱卻突然睜開眼睛,沉聲問了一句。
“他若真心歸順,自然是可以接納的。”李玄霸拱手說道:“朝廷正在用人之際,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陳大人何必耿耿于懷?”
“杜伏威殺我數千将士,這件事怎麽可能過去?”陳棱雖早有準備,但得到确定的回答,依然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跪倒在地,痛哭道:“陛下,若是讓老臣與那賊子同朝爲官,老臣實在做不到啊!還請陛下賜死微臣,讓微臣追随先帝而去。”
李玄霸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爲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話:臣妾做不到啊!
“周國公大人是覺得老臣的話很可笑?”陳棱怒視着李玄霸,不滿的說道。但他臉上的皺紋和渾濁的淚水交彙在一起,呈現出一副很搞笑的畫面。
“陳大人想多了。”李玄霸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連忙道歉道:“大人愛兵如子,玄霸心懷敬意,又豈敢有絲毫嘲笑之意?”
陳棱爲三朝老臣,楊侗也拿他沒辦法,隻能無奈的看着李玄霸,希望他能說服陳棱。杜伏威一直不敢下定決心依附南隋朝廷,陳棱的存在是很大的原因。
有時候忠臣比奸臣更難伺候,李玄霸也覺得很爲難,他撓了撓頭,繼續說道:“但是陳大人可曾想過,若是朝廷派兵征讨江淮軍,将會有更多的将士戰死,難道陳大人願意見到将士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嗎?”
打仗難免會死人,即便李玄霸布局半個月,面對李子通的大軍,依然損失了數百将士,這還是在李子通的大軍士氣薄弱,又和江淮軍聯手的結果。
李玄霸的話很有道理,陳棱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但人老了反而會變得更加執着,他說不出反駁的話,就是不同意讓杜伏威歸附,表現的有些蠻不講理。
“此事容後再議。”李玄霸給楊侗使了個顔色,楊侗讓陳棱回座,避開杜伏威一事,轉而說道:“百姓已經開始收割稻谷,但是有幾處田地無人理會,不知各位大人是否商議出了結果?”
那幾處田地原本屬于被處死的幾個士族的,如今被朝廷收回,許多人都盯着這塊肥肉。江都的士族想納爲己有,朝廷又想分給那些沒有田地耕種的洛陽百姓,朝堂上争論了許久,一直沒有結果。
“陛下,微臣以爲,周國公此次立下赫赫戰功,理當有所封賞,但周國公乃是外姓,不得封王,不如将那些田地賜予周國公。”賈閏甫躬身說道。
“微臣附議。”賈閏甫話音一落,朝堂上近一半的大臣都表示同意,如果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忠勇府的人。
通賊一事,李玄霸已經退讓一步,士族的那些官員領悟過來,知道是時候輪到自己退讓了。
“臣等也附議。”明伏率先拜道,其他人也躬身贊同,朝堂之上,隻有陳棱坐在椅子上無動于衷。
“既然周國公衆望所歸,朕便将那些良田賞賜給你。”楊侗強忍笑意,淡淡的說道。
“多謝陛下。”李玄霸也不拒絕,躬身道了聲謝,又轉身朝着衆人拱了拱手,微微一笑。
許多懸而未解的問題,随着李玄霸的入朝,一件件都有了結果。
早朝将要結束時,江都的一位武将躬身拜道:“陛下,沈法興上表稱臣,末将覺得他并非誠心,南方的布防依然不能過于松懈,還望陛下明斷。”
李靖此次回江都,本意是請求朝廷能夠抽調一些将士給他,他率軍北上,招撫與攻打并行,三日内連下兩城,必須分兵駐守,他手中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
“陛下,此時賊軍人心渙散,正是攻伐良機,如果時間拖得久了,反倒會讓他們生出擁兵自立的想法,那時再想攻打他們就沒有現在這麽容易了。”見楊侗猶豫,李靖連忙開口說道:“沈法興既然以大隋臣子自居,哪怕并非出自真心,想必也不敢在短時間内犯上作亂。”
“江都乃是國之根本,不容有失,豈能懷有僥幸的心理?”有人反駁道。
一時間雙方各執一詞,你來我往,争的好不熱鬧。
“陛下,微臣覺得,既然沈法興上表稱臣,您不如将他诏到江都,他真心與否,一道诏書便能看出。”李玄霸被吵得有些頭疼,開口說道。
這個方法很簡單,所有人都能想到,之所以無人提及,是因爲有一個弊端。
楊廣剛死,沈法興便招兵買馬,占領數座城池,他的自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楊侗一旦下了诏書,若是沈法興不來,便等于撕破了臉皮。朝廷連攻打北邊幾座城池的兵力都不足,根本不可能派兵征讨沈法興。
“周國公大人,如果沈法興遵诏,自然是皆大歡喜,但他若是不聽調令,朝廷又無力征讨他,豈不是打了自己的臉?”起先的那位武将耿直的說道。
“徐将軍,你說的很對。”李玄霸笑着說道:“不過,沈法興是個聰明人,他一定不敢直接拒絕,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隻要能拖上一個月,應該足夠了,李靖将軍,你覺得如何?”
“确實夠了。”李靖略一思索,點頭答道。
“再者,有陳棱将軍和本公在,難道還怕守不住江都城?”見徐将軍還是一副擔心的模樣,李玄霸看了一眼陳棱,信誓旦旦的說道:“隻要沈法興真的敢來攻打江都,本公保證讓他有來無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