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将至，城門的守衛催促着城外的百姓快些進城。

突然，遠方的落日餘晖中，揚起一片塵土，十餘騎風馳電掣般朝着城門而來。

幾名守衛面色有些緊張，城牆上的守軍張弓搭箭，城門口的百姓用不着催促，慌慌張張的進了城。

“來者何人？”見來人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爲首的裨将命令守衛列好陣勢，沉聲問道。

“我等是忠勇府的人。”李祈福騎馬上前，取出李玄霸留給他的令牌，遞給那名裨将，說道：“我等進城有急事，還請将軍速速放行。”

那裨将确認令牌無誤，拱了拱手，回首命士兵移開拒馬，又示意城牆上的守衛收起弓弩，然後退到一側。一行人面色冷峻的進了城，直奔忠勇府而去。

李智雲的眉宇間盡是疲勞之色，從大興城一路疾行至江都，對于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一到忠勇府，他便急忙讓人帶他去找李玄霸。

“智雲，何事如此着急？”李玄霸正在用飯，見李智雲貿然的闖進來，心下一緊，皺眉道：“京師的情況怎麽樣？”

李智雲趕了很久的路，口幹舌燥，饑腸辘辘，李玄霸卻沒有讓他坐下來一起用飯，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李智雲的臉上沒有絲毫不虞之色，他的聲音嘶啞，透着濃濃的失落：“代王過世了。”

李玄霸心中已經有所準備，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沉默片刻，說道：“把你知道的事情細細道來。”頓了頓，他歎了口氣：“你先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靜香和梁嘯等人識趣的離開了偏堂，長孫無忌他們也打算離開，被李玄霸留了下來。

李智雲哪還有心思吃飯？他端起一杯熱茶，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開始講述大興城裏發生的事。和李祈福等人相處久了，李智雲磨去了富家公子的棱角，沾染上不拘小節的軍中之風。

當初李玄霸和楊侗一起來到江都，暗中派李智雲前去大興。一來，他想讓讓李智雲陪陪萬氏，二來，如果李淵廢掉楊侑，那麽就可以嘗試着把楊侑接到江都。

不管怎麽說，楊侑是楊廣的親孫子，如果能夠保住，李玄霸不介意讓他活下去。

李智雲在大興城呆了一個多月，楊侑以年幼爲由，禅位于李淵，李淵稍作推辭，在衆望所歸中稱帝，楊侑則被封爲酅國公，遷居宮外。

李元霸本就沒想過毫無勢力的楊侑能夠保住帝位，他隻想楊侑能夠活下去。李智雲按照李玄霸的指示，進宮拜見李淵，并表明帶楊侑前往江都的意思。

楊侑畢竟是皇室後裔，李淵既然想安穩的當皇帝，巴不得楊侑離開大興，于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可是在臨行前的晚上，楊侑暴斃身亡了。

“倒真是巧了。”聽完李智雲的講述，李玄霸冷笑一聲，說道：“代王不過十四歲，竟然會暴斃而亡，這種事你也相信？”

“智雲當然不信。”李智雲急道：“得知消息，我立即趕往酅國公府，當我走進去，隻看見滿地的屍體，連我派去保護代王的人也慘死在院中。”

“代王呢？”李玄霸追問一句。

“他在卧室，仵作定爲服毒自殺，在代王的身邊，放着一把沾着血迹的利劍。”李智雲惱道：“這麽明顯的事，他們居然說代王不願作亡國之君，是故屠盡護衛婢女，然後服毒自盡。”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隻憑一把利劍，便将府中上下全部屠殺殆盡，這種事傳出去，自然沒有人會相信，但是大唐朝廷給出的解釋偏偏就是這個。面對隋朝舊臣的疑惑，朝廷的答複是，酅國公府的護衛死前都中了毒。

“那些屍體傷口不一，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所爲，智雲正想好好檢查時，父親派人将我趕出了酅國公府。”說到這裏，李智雲咬了咬嘴唇，滲出一絲血。

“這不是你的過錯，你不必自責，父親那般對你，也是爲了你好。“李玄霸站起身來，走到李智雲身邊，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你能活着回到江都，三哥已經很滿足了。”

“父親爲何要殺代王？”李智雲擡頭問道：“代王隻是稚子，而且三哥已經打算讓他離開大興，父親爲什麽不願意放過他？”

“或許，整件事并非父親所爲。”李玄霸想了想，将目光投向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等人。

“如果小人沒有猜錯，唐國公并不想與公子爲敵，打算南北分流。”長孫無忌看懂了李玄霸的眼神，回答道：“這件事确實像他的作風，隻要弑殺代王，便可以斷絕南隋與大唐和平共處的局面。而唐國公無奈之下，隻能找了這麽一個拙劣的借口。”

“代王身死，父親還沒有得知消息，智雲卻已經趕到了酅國公府，自然是有人想讓他知道真相。”李玄霸點點頭，看着李智雲說道：“幸好他有心讓你回來傳信，否則你能不能活着回來，還是未知之數。”

“你們是說二哥？”李智雲心機不深，沒有想到這些事情，後知後覺道：“難怪父親派重兵将我們送出十幾裏路。”

“祈平，你進來。”李玄霸拍了拍李智雲的肩膀，歎了口氣，轉頭吩咐道。

“公子，祈安死了。李祈平一進大堂，就哭喪着臉說道：“他身中十幾刀，屍體被丢在酅國公府外的臭水溝裏。”

“杜如晦啊杜如晦，當初真不該留下你的性命！”李玄霸緊握着拳頭，幽幽說道，眼神中滿是殺意。

房玄齡聽到李玄霸的話，心中一驚，與魏征相視一眼，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惋惜。

李祈安一直試圖混進杜府，最終确實也混了進去，可惜他的身份早已引起猜疑，隻是杜如晦極能隐忍，一直假裝不知。

後來李淵攻下大興，李世民聽說杜如晦的名聲，親自登府拜訪，不知二人單獨聊了什麽，杜如晦竟決心追随李世民。

“祈平小兄弟，你們可曾将祈安的屍體安葬了？”長孫無忌眉頭微微皺了皺，輕聲問道。

“我與祈安情同手足，又怎麽會讓他暴屍街頭？”李祈平怒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