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平，稍安勿躁。”李玄霸明白李祈平心中的悲痛，也不好訓斥，輕聲說道：“李珠并非質疑你，且聽他把話說完。”在别人面前，李玄霸依舊稱呼長孫無忌爲李珠。

“公子，小人懷疑他們起初并不确定祈安的身份，但祈平等人的舉動，反倒是替他們确認了。”長孫無忌苦澀的搖了搖頭：“甯可殺錯，不可放過，公子口中的杜如晦倒是與他很像。”

李祈平突然明白過來，連忙躬身告歉，長孫無忌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不管怎麽說，李世民算是下了戰書。”房玄齡畢竟與杜如晦相處過一段時間，他有些不想聽到杜如晦的名字，便開口道：“大唐自身難保，他何來的信心？”

房玄齡有如此一問，倒也不奇怪。

李淵雖然建立唐朝，但目前的實力并不強大。劉武周正在率兵攻打太原，薛舉、薛仁杲對大興城虎視眈眈，面對這樣的局勢，李世民卻已經想着南下的事，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場間衆人之中，長孫無忌是最熟悉李世民的人，他本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選擇了沉默。

“或許，他隻是在爲以後做準備吧。”李玄霸歎道：“秦王死了，代王也死了，大隋皇室，竟然隻剩陛下和趙王二人，想想先帝離開洛陽之前，實在是令人感慨萬千。”

自古能夠取得天下的，大多是身世顯赫之人，但身世顯赫的人，卻并不一定就能取得天下，宇文化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宇文化及弑殺楊廣後，率軍北返，行至半途，由于水路不通，竟然下令搶奪百姓賴以生存的牛車。

如果僅僅是這樣，最多會名聲難聽一些，但宇文化及很作死，他搶奪牛車不是用來放辎重物品，反而将那些從江都宮掠奪來的宮女、财物裝上牛車，至于兵器盔甲，則由将士們背着，這使得三軍将士怨聲載道。

司馬德戡等人受不了宇文化及的惡行，企圖殺掉他，結果消息洩露，反被宇文化及除掉。大軍尚未回到洛陽，自己就亂了起來，将士們紛紛選擇了逃走，最後追随宇文化及的隻有兩萬人不到。

宇文化及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殺掉楊浩及其子嗣，自立爲帝。楊浩的傀儡朝廷年号爲“天壽”，結果連半年都沒有熬過去。

江都宮變中，齊王、燕王等皇室宗親基本被殺的一幹二淨，如今連秦王、代王也身死魂消，李玄霸的感概，引得衆人唏噓不已。

“公子，您打算如何回應？”感慨再多，終歸是無用之舉，房玄齡沉聲說道：“李世民用意這般明顯，但令尊卻選擇維護他，令尊的态度着實令人捉摸不定。”

“非也。”長孫無忌搖頭道：“李世民或許陰險了些，但他确實智計百出，深有謀略，唐朝新立，即便唐國公對李世民的所作所爲有所不滿，卻也無可奈何，畢竟大唐的安定，需要李世民！而李世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敢肆無忌憚的違背唐國公的本意。”

李世民不怕惹怒李淵還有另一個原因，李淵稱帝後，立長子李建成爲太子。

這對于李世民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論功勞，他有首推之功；論能力，他自覺比李建成強十倍、百倍；論實力，他麾下能人無數。

反正隻是個秦王，李世民當然不會像李建成那樣，擔心儲君之位被廢。

“有什麽好回應的，他要敢來，就把他打回去。”李玄霸冷冷的說道：“有點本事，還真把自己當天可汗了？”

李玄霸後面一句話别人沒有聽懂，但前面那句卻說的極爲霸氣，房玄齡等人放下心來，想着李玄霸以前殺伐不夠果斷，如今終于是開竅了。

“智雲，那邊還有什麽情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李玄霸雖然不害怕李世民，但也沒有小看他。

“大哥沒有什麽變化，自從那件事後，我與二哥再無往來，對于他的事，知道的不多。秀甯姐姐還在率兵圍困河東，其他人大多呆在宮裏。”李智雲答道。

“母親身體還好吧？”李玄霸點了點頭，暗道房玄齡、魏征這些人都不在，李世民還能不能建立天策府。

閑叙片刻，衆人各自散去，李玄霸将長孫無忌留了下來。

“無忌兄，你先前欲言又止，不知想說什麽？”李玄霸看了看門外，輕聲問道。

“公子，你是否還記得，當初你問過我，爲何選擇你？”此間再無他人，長孫無忌明顯要放開的多，他笑着答道。

“當然記得，你說你喜歡我。”李玄霸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瞞公子，無忌此言并非恭維。”長孫無忌很認真的說道，他的目光凝視着李玄霸，讓李玄霸沒由來的一陣惡寒。

“無忌兄，玄霸不好龍陽之癖。”李玄霸拱了拱手，帶着歉意。

長孫無忌一陣無語，他輕咳一聲，隻當沒聽見李玄霸的話，緩緩說道：“玉兒嫁于世民，他視無忌如仆從，在他面前，我要行半跪之禮。李珠是公子的仆人，公子待他卻如同故友，在公子面前，李珠可以站的很直。對于公子和他來說，這隻是一件小事，但對無忌來說，站着，總比跪着舒服一些。”

李玄霸沒想到長孫無忌會突然說出這麽一番話，愣了愣神，不知如何作答。在他心裏，壓根就沒有尊卑觀念，若是讓人見到他就下跪，反倒會令他感覺不舒服。

“無忌在這裏有段時間了，印象最深的便是忠勇府沒有規矩。”長孫無忌的表情愈發嚴肅認真：“可是公子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任何規矩，您憑什麽約束他們？”

“有了規矩，忠勇府還是忠勇府嗎？”李玄霸想了想，反問道。

“如果有一天，公子真的将破碎的山河統一了，難道還讓府裏的人這般不守規矩？”長孫無忌答道：“唐國公足夠強大，所以他可以不守規矩，逼迫代王禅位，您不擔心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邊？”

“這......”李玄霸心煩意亂起來，他确實有過這樣的擔心，可是不知該如何應對，如今見長孫無忌提出，便拱手道：“還請無忌兄教我。”

快要入秋，院中的樹葉枯萎泛黃，在風中搖曳，似乎随時會落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