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君王孤家寡人,李玄霸做了二十年孤兒,厭倦了孤單。
他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除了名望、身世等因素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不願深鎖高牆之内。
待天下太平,每天與長孫無極、房玄齡等人下下棋,或者與羅士信、宇文成都等人比比武,再不濟也能帶着楊靈、靜香四處遊玩,這豈不是比當皇帝幸福的多?
可惜,自從李玄霸去了江都,敢于真正把他當朋友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跟随他幾年的魏征和房玄齡,說話時也比在洛陽時恭敬許多。尊卑有别是好事,卻并非李玄霸想要的。
遠離朝堂,李玄霸很懷念唐國公府的日子,所以他盡量表現的随和些。
聊了許久,梁嘯臉色蒼白,坐在那裏默不吱聲,他受的傷不輕,一說話就會牽動傷口。李祈健站在梁嘯身後,如同一尊無喜無悲的雕像,毫無存在感。
李九指和房遺直眼睛明亮,因爲他們從李玄霸的話中學到了許多東西。而其餘的人,皆是面露崇敬,如見神明。
李玄霸不由得感慨,皇帝難爲,權臣也不易啊!想要别人把他當做普通人,談何容易。
“公子,對我們而言,瞞着他豈不是更有利?”安靜片刻,李九指輕聲說道:“何必爲了置氣而将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李淵廢代王自立,楊侑的死活根本影響不到大局,但李世民還是毒殺了他,而且還是當着南隋使者的面,這無疑是在打李玄霸的臉。
李玄霸的脾氣很不好,有人打了他左臉,他不會再把有臉湊上去,他的想法很簡單:打回去。
“他現在自顧不暇,即便知道戰馬盡失,也無法抽身,再說,等他得知這裏的消息,我們早就揚長而去了。”李玄霸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道:“莫非你在這裏呆久了,舍不得離開?”
冬天寒冷,夏天炎熱,鬼才願意常年呆在這裏,李九指從一個青蔥少年,變成臉色黝黑的壯漢,無疑對這片土地不會産生絲毫留戀。
“放棄曆陽山,去哪找更合适的地方?”李九指沉着的說道:“隻要能爲公子準備源源不斷的戰馬,小人受點苦又有何妨?”
“我明白你的心意。”李玄霸深受感動,走到李九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已經夠多了,這批戰馬,足以支撐到亂世結束,如果五年内無法一統江山,那大隋就真的亡了。”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大隋死去一多半的人,突厥對中原虎視眈眈,必然會乘亂入關,那時候誰能阻止?
忙了一天,衆人也都累了,聊了一個時辰左右,各自回屋休息。
李玄霸的後背隻是皮外傷,但他無法躺下,隻能趴在床上,認真的規劃着以後的事。他很疲憊,不過,得到數千戰馬的喜悅,使得他異常興奮,根本毫無困意。
赤焰陪了李玄霸三年,漸漸老邁,蕭布衣恰到時機的送上新的坐騎,這令李玄霸很開心。
老骥伏枥,志在千裏,赤焰依然可以征戰,甚至比絕大多數普通的戰馬要強大,李玄霸自然舍不得抛棄。
這就好比有人送了李玄霸一輛保時捷,開着開着,突然又獲贈蘭博基尼,哪怕李玄霸再喜歡蘭博基尼,也不可能把保時捷當做廢品扔掉。但李玄霸身邊有很多人,誰都值得送,可無論送給誰,都會對其他人不公平。
想了許久,李玄霸靈光一閃,既然誰都沒法送,不如物歸原主。
李密敗于王世充之手,精兵良将皆被王世充所俘虜,隻有徐世績因爲鎮守黎陽,逃過了一劫。
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瓦崗軍敗局已定,軍心渙散,任徐世績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守得住黎陽倉。
根據曆史中的記載,窦建德攻陷了黎陽倉,但沒有殺害徐世績,反而讓他投奔了大唐。當然,這隻是原有的曆史,有李玄霸在,他徐世績哪裏都别想去。
李林和李松早已在李玄霸的命令下,前去和長孫無忌彙合,李玄霸相信,以長孫無忌的本事,一定可以留下徐世績。秦瓊、羅士信、李靖先後效忠李玄霸,如今再留下徐世績,便等于斬斷了李世民的一條手臂,李玄霸趴在床上,忍不住得意起來。
不過,李玄霸并沒有因此輕視李世民,喬山馬匪的事,讓他始終保持着清醒。不管是蕭布衣還是李毅,李世民都安排的十分妥當,更是把他們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蕭布衣有野心,卻迫于大唐日漸強盛,隻能透過李毅,表達自己的忠誠。而李毅雖然慘死李玄霸的長刀之下,但他能夠深受李世民的信任,定然不是易于之輩。
李玄霸相信,李毅知道自己與李世民之間的不合,而李毅願意投降,目的絕不單純。
關于李毅的想法,李玄霸猜的一點不錯。最後的刺殺之舉,是李毅迫不得已而爲之,他原本是想接近李玄霸,作爲大唐的内應,隻可惜他的身份被李玄霸提前識破。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古人誠不欺我。”李玄霸胡思亂想了許多,幽幽歎道。他與李九指等人聊天時,看似雲淡風輕,實際上,他的内心十分緊張。
瞞天過海,進入曆陽山,隻休整一夜,便引蛇出洞,成功誘使蕭布衣走出喬山,又佯裝敗退,削弱喬山馬匪的實力,得以将蕭布衣斬殺。接着,僅帶三人進入喬山,震懾住留守喬山寨的馬匪......
整個過程看似有驚無險,可是如果有一個環節出了錯,那李玄霸這兩年的準備,很有可能就付諸東流了。
有赤焰在,李玄霸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可是李九指他們,包括那些戰馬,将會落入蕭布衣的手中。而落入蕭布衣之手,就等于送給了李世民。
令人欣慰的是,蕭布衣錯了一着,輸了全盤,而李玄霸從中獲得了極大的好處。
“不管你在史書裏把自己描繪的如何完美,但在我心中,你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李玄霸喃喃道:“你能把天下治理的緊緊有條,難道我會不如你?”說完,他冷哼一聲,閉上眼睛,稍作休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