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梅香前腳剛回了衛家别院,錢肖平後腳就過來了。
溫夜闌也沒有避諱他們,直接就讓小厮把錢肖平帶進了書房。錢肖平看見書房内除了溫大少,還有蕭錦和梅蘭梅香,也不驚訝,直接就走到了溫夜闌的面前,待溫夜闌點頭讓他放心說話時,錢肖平才把此次上門的目的說了出來。
“莘大姐的人看到令阙進了七皇子府,莘大姐覺得這事最好還是告訴大少你。”
溫夜闌微微有些訝異,上一刻梅香才告訴自己跟丢了人,錢肖平現在又突然告訴自己他要找的令阙就在身邊不遠,心情仿若過山車般起起伏伏。
“莘大姐知道什麽消息不?”溫夜闌問道。
錢肖平搖搖頭,遺憾地說:“沒有。”
坐在一旁不出聲的蕭錦猜想,劇情發展雖然偏離了許多,但是令阙此次上京最大的目的似乎并未發生任何的變化。小武方雲瑞死了,但是劉全永還呆在牢獄裏,而張員外那個色老頭還逍遙法外,令阙會回來并不讓人意外。
溫夜闌聯合了莘大姐的人給劉全永下了套,但是晉貴妃兄妹畢竟不是他們的人,晉貴妃兄妹雖然把劉全永弄進了牢獄,但是卻一直讓人看着他,并未讓他輕易死去。而晉貴妃兄妹這般做法,最大的可能是想套出誰給了他們告密信。
莘大姐的人雖然可以摸進監獄把人了結了,但是這個做法太過于冒險,她沒有付之行動。這事莘大姐遲遲未告訴溫夜闌,而溫夜闌也是此時才知道他們原本的計劃出了纰漏,劉全永人尚在人世!
聰明如溫夜闌,很快就理清了思緒。令阙應該是從哪裏知道劉全永未死的消息,而且張京進的事溫夜闌當初離京有些急,隻讓莘大姐好生看着對方,暫時還未有所動作,恐怕令阙的目标除了劉全永還包括着張京進。
“之前聽聞七皇子救過徽台戲班。”溫夜闌忽然問了錢肖平一個問題。
錢肖平不知他的用意,不過還是如實回答,點頭應道:“沒錯。不過當時令阙似乎并未和七皇子留下任何聯系,兩人是什麽時候扯上關系的,我們這邊就不是很清楚了。”
莘大姐的人雖然在京城各處都有眼線,當時眼線畢竟不能暴露在陽光下,而且有時候有些事有些人也在預料之外,令阙就是其中一個。當時誰又能想到一個戲子今日會和隻有一面之緣的七皇子關聯上?
“大少,如果你我都估算無誤的話,令阙的目的恐怕很極端。”
适時,蕭錦放下茶盞,擡眸,看着溫夜闌緩緩說道。溫夜闌沉默着,無聲認同了他的話。錢肖平的目光來回在兩人身上轉過,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是這時還有令阙的事要商量,他把心裏泛起的一絲怪異剔除了出去。
“你們是怕令阙會……同歸于盡?”錢肖平琢磨起兩人話中的玄機,十分詫異地瞪大雙眼。
站在一旁靜默不言,仔細聽着他們談話的梅香和梅蘭聽聞錢肖平的這句話,也紛紛大驚失色起來。
“令公子怎會如此做?”梅香還是無法想象那個絕美的男子會選擇走上一條如此駭人聽聞的道路。
蕭錦敲了敲茶盞,清脆的聲音在這個靜谧的房間十分的突兀。他卻不在意,撚着茶蓋緩緩地把玩着:“令阙做得出來。”
雖然蕭錦隻和令阙相處了幾日,但是一眼就看出了令阙性子裏的涼薄與執拗。小武應該是令阙在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而方雲瑞則是他第一個讓他動情喜歡的人。兩個對于他而言都是重要的,而也是這麽重要的兩個人卻用了最殘忍的方式被迫離開了現世。這件事本就十分的可悲。
蕭錦想如果換做是自己,如果小武和方雲瑞換做是蕭辭和溫夜闌,大概他也會崩壞掉。幸好溫夜闌和蕭辭并不會也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相比之下,蕭錦也越發能理會令阙的心情。
“令公子他……”梅香還欲反駁,卻又反駁不出任何理由。
“令阙就如蕭錦說的,他本就是這樣一個人。”溫夜闌背對着他們,讓衆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聽到他的喃喃自語。
令阙其實是個很純粹,喜怒哀樂很分明的人,雖然經常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内心色彩卻是比任何人都要濃重,也因此他才會在戲劇這塊表演的淋漓盡緻,讓觀衆仿佛又看到了活過來的曆史人物。也因爲他的這種性格,愛他的人會愛到極緻,恨他的人也會恨到極緻。
上輩子令阙就是得了一個小小的戲虎戲份,就被人生生恨得推落台下。而純粹想報複的令阙,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這間小小的書房忽然變得非常的沉重。梅香很喜歡令阙,這種喜歡在他救下自己時開始,在他帶着自己上京的路上發酵,在如今知他要絕了自己後路下漸漸沉澱。梅香的喜歡終究長不成令阙需要的愛。
七皇子宋墨然見到突然拜訪的令阙,似乎并不驚訝。看着風塵仆仆卻不掩其風華的令阙,坐在首位的宋墨然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輕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有趣地盯着他平靜無波的雙眸。
“你知道你找上我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令阙淺棕色的眼珠緩緩地對上宋墨然的桃花眼,神态極其的平靜:“知道。”
“恩?”宋墨然挑了挑眉眼,勾着令阙的下巴忽而捏緊,他傾身靠前,兩人的唇齒隻隔着一厘米,隻要微微地抖動下嘴唇,兩人唇間便會緊緊地貼合。宋墨然另一邊手緩緩地攀到令阙的臀部,似有若無地在令阙挺翹渾圓的臀上輕輕地打着轉,“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嗎?”
面前的人的靠近,身後的動靜,都沒有讓令阙的神态有半分的變化。他依然安靜得吓人,沉穩得讓撩人者瞬間就失了撩撥的興緻。
宋墨然可不滿意對方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言,捏着對方下巴的手越發用勁。
令阙的下巴被捏紅了一塊,不過令阙并不在乎,他微阖下眼皮,嘴唇動了動,聲音低沉平緩。
“你不會。”
不會什麽?
宋墨然不會對自己出手,這就是令阙的意思。
宋墨然聽到他這三個字哈哈笑了起來,似乎很滿意對方的回答,松開了對對方的禁锢,回到自己的位置翹着二郎腿在高處看着不卑不亢的令阙。
“我從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很有趣的人,”頓了頓,“還是個極其靈敏的。”宋墨然單膝屈起,雙手交接支在膝蓋上,表情愉悅。
“你找我,是想對付劉全永和張京進吧?”宋墨然也不指望令阙回答,自己給自己斟了杯龍井,他接着悠悠說道,“我幫不了你,但是我可以爲你指一條路。”
令阙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擡起頭視線直直地落到吊兒郎當的人身上。
宋墨然優哉遊哉的,并不着急,撚着茶蓋輕輕地在茶盞口上揭了揭,繞着茶口慢悠悠地轉了兩圈,才緩緩地再次啓唇。
“我想,六哥會很喜歡你。”
朱宋的冬天來得比晚年遲,如今已是一月,天氣才終于冷了下去。宮中的太監和宮女捧着滾熱的香爐,還有剛做下來的羊毛披風,魚貫般穿過各道的走廊。
苑貴妃起來已有些時候,她此時正坐在長榻上靠着窗台看着一本話本,桌上的熏香已經燃得差不多,守在身邊的宮女小心翼翼地換了新的。保德公公帶着兩個小的,在門外請示了一聲,便帶着人走進了溫暖的房中。
身後一名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的小太監進了暖房,剛在外受涼的身體瞬間舒服得讓他想要哼哼兩聲。保德注意到他軟下去的身體,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咳了一聲。那個小太監被他嚴厲的目光一掃,想起他們所在的地方,立即收起了懶散的表情腰肢挺拔起來。
“保德你來了呀。”屏風裏苑貴妃悠悠的聲音傳來。
保得趕緊彎下腰,對着屏風裏隐隐約約的人影恭敬道:“是,小的給娘娘請安。”
苑貴妃輕輕淺淺的笑聲如絲如莺啼,委婉動聽。她的目光依然落到話本上,伸手揮了揮,侍候的宮女了然,紛紛上前撤了屏風。
保德依然保持着彎腰的姿勢,身後跟着的兩個小太監也緊張兮兮地跟着躬着身,低着頭。苑貴妃擡了擡眸,瞥見保德身後的小太監飛快地瞧了自己一眼也不惱,掩着嘴笑了笑。
“保德,是陛下那邊又來了新鮮玩意麽?”
朱宋皇帝玩心不小,不管是外邦還是臣民呈上來的東西,隻要他覺得不錯的,都會讓人送些給厲皇後和苑貴妃。
保德低聲應答:“回禀娘娘,這日子越發冷寒,陛下丨體恤娘娘,特意命人趕了幾件披風。”
苑貴妃聽他這般說法,便坐起了身。保德識趣地示意身後的兩名小太監捧着兩個大箱子跟在他的身後走到苑貴妃的身邊。苑貴妃微擡手,讓身邊的宮女把她扶起來,其他宮女見她站起了身,便自然向前給她系上了一件絨毛披風。
保德打開箱子,退到一邊好讓苑貴妃看得仔細。苑貴妃摸了摸箱子裏披風軟綿的材質,眼裏的笑意卻并不達眼底。
“聽說洛長君想娶栾鳳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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