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院,正好小福子在廊下站着,便大聲說:“小福子,我去乾興宮,你給站這裏看好了,誰都不許放進去。”
“主子放心吧。”小福子傻傻一笑。
曲唯已經進了裏屋,轉瞬間,又跑了出來,原來是進去給汐顔拿了件披風,遞到汐顔手中,又準備讓人備轎子。
汐顔接過來披風自己系上,說:“不坐辇轎了,走着去吧。”
這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出了景顔宮的大門,汐顔看着灰黑的天,說:“今天都二月初八了吧?時間過得很快,也攆的人心慌。”
“……”
“還好當日皇上把你留在了我的身邊,不然就春歸一個人,我真沒法想象很多事情,我一個人該怎麽辦?”
“沒有我,還會有别人的。”曲唯說。
汐顔笑笑,“你說的對。”
曲唯便不再說話,跟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
到乾興宮的時候,本以爲褚冽又在爲政務而忙,在院中就聽到說話的聲音,走進去才發現是太後在這裏。
汐顔知道太後這個時候來這裏,是爲什麽事,上前給她行禮,柔聲說:“太後怎麽這麽晚來乾興宮了啊?”
太後看了一眼褚冽,“哀家本是來與皇帝商量一下,如何給兩個孩子過周歲生辰。但是哀家聽他說,你的意思不辦了是吧?”
汐顔微微福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說:“臣妾的意思是不辦了,等三歲時再大辦一次。”
太後明顯有一瞬間的不開心,她好像一直在拖着,先是滿月酒不願意,百天的時候也是很勉強,現在到一歲了,她還是不願意,“爲什麽呢?這是莫大的榮耀!”太後隻好問個原由。
汐顔笑笑,“現在皇上政務繁忙,而且過生日也是咱們自己的事情,臣妾不想太大張旗鼓,雖然他們是本朝的太子和公主,但是也不能例外,國家正是用錢之際,臣妾以爲一切都要以節儉爲上。”
這一席話雖然聽上去讓人不好再說什麽,但是太後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她也沒有再多說,知道汐顔的脾性,她決定的事情,别人基本上是改變不了了,她也隻好點頭:“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哀家也隻好依你。”
“謝太後,今日天色晚了,臣妾沒有帶寅兒過來,明日帶他去慈溪宮給您請安。”
太後一聽能見孫子,臉上頓時有了笑意,“那好,那哀家就先回慈溪宮了,你們聊吧。”
褚冽聞聲沖外面喊一聲,“魯安發送太後回去。”
太後走後,汐顔看着褚冽,微微笑了。
褚冽走過來,“怎麽看着還是有些憔悴,沒有睡好覺嗎?”
汐顔搖頭。
“那是怎麽了?等我一會兒,我今晚過去陪你和孩子。”
汐顔看着褚冽的眼睛,“我還是想去往凡寺幾日,孩子的生日就在那裏過罷了。爲你和普國黎民祈福,也祈禱其他三個國家,能夠早日回歸大普國的懷抱。”
“小汐兒,”褚冽忽然有些無力感,“已經說好了不去的,怎麽又要去了。”
“我心裏悶得很,不知道怎麽回事,也感覺有些慌。我和妙蓮法師也近一年沒見了,想跟着他誦誦經去。”
褚冽實在是不想汐顔過去,但是他見汐顔又是很堅定,“那我陪你一起去,去年你們去還願的時候,我就沒有去,擔心了幾日。”
“去寺廟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你難道忘了幾年前,在往凡寺被人差點擄走的事情了?”
汐顔笑,“今非昔比,那時候有褚稷和風吟……”提到風吟,她微微皺眉,笑了,但是也沒有再說下去。這個名字,現在不适宜出現。
褚冽把她攬入懷中,“所以我不這樣認爲。傻女人,不要去了,好不好?”
他這般請求,汐顔也不好再說什麽,靠在他懷裏,微微點頭,“那就再過幾日吧。”
褚冽緊了緊手臂,他知道汐顔的心情,可是是自己太不能離開她跟孩子,“過幾日若是不忙了,我陪你一同去。”
汐顔也沒再說什麽,他什麽時候會不忙呢?恐怕隻有脫掉身上的龍袍之日吧?輕輕推開他,“我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褚冽又拉住她的手,“今天别回了吧?”
汐顔看了他一眼,随後面色冷淡地撥開他的手,轉身離了大廳。
看着她的背影,明知道她不高興了,但依然還是想挽留她,“傻女人,千萬别不讓我知道,就偷偷離開了我。”
汐顔頓了一下,随口掀開門簾出了大廳。
曲唯連忙跟上,暗黑的天空下,依然能看到她冷峻的臉,想必是沒有談攏妥,自己也不再說話。
汐顔走得很快,從地下室回來也過去了這麽久,她的心依然是想逃,想逃。她大大的披風有些拖在地上,聲音在寒風中,鑽入曲唯的耳朵裏。
“曲唯,你說那日若是我沒有在地下室等他,現在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就像下午問他,若是沒有讓他們在達奚國的皇宮找到,現在會是什麽樣子的一樣,她不知道自己變得這樣愛設想已經回不去的事實中去了,她卻總是又想知道,另一個方向,會是什麽樣子的?
“應該也該被找回來了。”曲唯說,“應該也是如現在你一樣,你依然覺得不心安,想要再次逃離吧?”
汐顔聽着他的話,扯了扯嘴角,“你說的對,不管我去了哪裏,他都會把我找回來。所以,即使我當日帶着孩子跟着扶劫或者夙緣跑走了,現在也依然被他找到,或者即将被他找到。
這就是她與褚冽的命運吧?汐顔想。已然變成了不可分割的兩個人,漸漸會變成一個人吧?
“既然我剛剛答應他再過幾日去往凡寺,那我就再過幾日吧。”她擡頭看着不遠處的裳華宮,想說點什麽,但是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曲唯順着她的眼睛,道:“最近柳國公總是去柳黛色的宮裏,比之前頻繁多了,不知道在商談什麽?”
汐顔想了一下,無非兩點一來抱怨皇上不去裳華宮,想必柳國公現在對皇上已經失望了吧?當衆斥責一個一手把他推上皇位的人,心裏一定很不痛快;二來,想辦法報複他,至于怎麽整治,這個想必隻有他自己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