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威好不容易把我弄回家,放到床上,然後問:“老俞,怎麽辦?”
我眨着眼睛,回答了他一個詞“no”。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老頭隻是想給我一個教訓,誰讓我多管閑事呢,估計不會要了我的命,最多當僵屍一樣躺幾天,慢慢的總會恢複的。
當下拿眼睛趕孫威,半天,他都假裝不懂,愣是不走。我一尋思,愛走不走吧,反正我不跟你說話,于是閉上眼睛不去理他,沒多長時間,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被手機吵醒,剛按了接聽鍵就聽到裏面的咆哮聲,是部主任的聲音。想來是自己采訪一起不返,她終于怒了。不管她,自己病着,正害僵屍症呢!随手将手機關了塞在枕頭下面,翻個身繼續睡。眼睛還沒閉嚴,忽然坐了起來,咦?我會動了!
摸摸頭,摸摸腿,跳下床走了幾步,除了有點頭暈之外,胃部也覺得不舒服。看看窗外,陽光正燦爛,再看看挂鍾,十二點五十分。昨天自己被弄回家時已是下午三點多了,看來現在已是第二天了。
距離昨天中毒倒地,整整十二個時辰。難怪頭暈胃空,原來是睡多了兼餓的!
孫威推門進來,一臉的驚喜:“老俞,你能動了?沒事了?靠!都給你吓死了!這一天一夜,都快趕上反恐24小時了!”看來這小子怕我出事,從昨天到現在一直都沒走。
“威子,有吃的嗎?”我邊去洗手間洗臉刷牙走邊問。
“我煮了豬腳花生湯,你餓了一天了,先喝一碗。”
我停住腳步,“威子,我聽說豬蹄花生湯好象是給産婦催奶的吧?”
“那是豬蹄黃豆湯!”孫威笑罵:“少跟我這兒不懂裝懂!”
“呵呵!”
我先去沖個了熱水澡,孫威已經在餐桌上擺好餐具,隻等我入座。他自小就沒有母親,所以自理能力非常強,這兩年和女朋友在一起,更被煅煉成做家務的一把好手。
餐桌上葷素搭配,湯湯水水俱全,我也不客氣,坐下來就往嘴裏扒。
“喂,你注意點餐桌禮儀好不!誰跟你搶飯哪!”孫威嘟嘟囔囔。
“靠!誰搶飯了?我吃完飯還要去辦事!”
“辦什麽事?”孫威很感興趣地問,“是不是跟你昨天的遭遇有關?對了,我還沒問你昨天怎麽回事呢!”
“孔子教導我們說,食不言,寝不語……”看孫威似乎想要拿碗砸我,急忙改口:“我們現代人當然不能全聽孔先生的,昨天我是碰到了……”
簡要的将自己事迹講述一遍,當然,最後因爲不小心被老頭迷倒的事情被我改編成自己英勇搏鬥,勇救落難女屍,結果被邪惡的趕屍人暗算了。
孫威先是聽得目瞪口呆,到後面的時候,就不住做出鄙夷狀。
我急急地吃完飯,“威子你把東西收拾了,記着碗洗了再走啊!”拿了外套就走。
“我又不是你雇的鍾點工!”孫威抱怨着跟了上來。“我也去!”
“我去取車,你去幹嘛?你不上班啦?”
“今天我請假了!哼!你這種人睚眦必報,吃了虧能不找回來?你也别瞞我,老實交待,是不是要去找老頭算賬?”
“嘿嘿……”差點忘了帶家夥!我回書房去收拾應用的東西。
我重新回到昨天用餐的那個湘汀小館。呈僵屍狀的時候,我發狠要找到這老不死的跟他算賬,不過北京這麽大,外來人口多得人眼暈,怎麽才能找到他呢?我一次次回憶見到這老頭時候的每一個細節,想起他和服務員談話時,兩個服務員的又驚恐又懼怕又不敢得罪的表情——這兩個湘妹子是在害怕什麽?莫非她們知道那個老頭是趕屍匠,正帶着一具屍體光臨她們的店?或者僅僅是人類碰到異物雖然不認識但卻有的本能恐懼?
湘汀小館裏大約有三四桌客人,都正用着餐。昨天見到的兩個湘妹子比較輕閑,站在前面一副随時等候客人傳喚的模樣。見我進來,其中之一立刻滿臉笑容地迎接上來。
“兩位先生,歡迎光臨,裏面請。”
“雅間還有嗎?”我不是來吃飯,而是來問話的,最好選個清靜的地方。
“雅間還有一個,就兩位客人嗎?”
“暫時是!”
“那……您跟我來吧!”服務員嫌人少有些猶豫,但仍然答應了,在前面領路,巧了,剛好把我們引進昨天老頭用餐的那個雅間。
“兩位先生,您請點菜!”她笑着遞過來一個菜單。
我接過菜單,随手放在一邊。問:“你還記得我嗎?昨天中午我就在你們家用的午餐。”
這個服務員笑着點點頭:“昨天您是一個人,坐在外面靠近窗戶的座位。”
我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看來她不會突然得失憶症。緊跟着問:“那麽,昨天中午,坐在我隔壁,也就是這個雅間的兩位客人你還記得嗎?”
服務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有些呆滞地問:“那……那兩個人!哪……哪兩個人?我……不記得了……”
她反應這樣強烈,這就證明昨天那兩位在她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就是一個湘西的老頭子,帶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确切地說吧,他們一個是人,一個不是人!你知道的。”
服務員身子打了個突,顫聲說:“我……不不不,不知道……”
孫威推開我,從錢夾裏拿出兩百元錢,放到她面前,“你不要害怕,我們也沒有惡意,隻是想找他們了解一些事情,如果你知道——這是小費。”
服務員看看桌上的錢,咬了咬嘴唇,看得出,心理很是掙紮了一番,終于,她搖搖頭:“對不起先生,我什麽也不知道。”
“你不怕我們在店裏嚷嚷,說你們這裏有屍體?那麽接下來這個飯館可能會倒閉哦?你們也就失業了!”我小小威脅她一下。
服務員有些懼怕,但仍閉着嘴,隻是搖頭。
孫威又從錢夾裏拿出幾張錢,鋪面扇面,放在桌上,推在她的面前。我看她下巴一下一下地點着,一共點了十下。這是在下意識地數錢,點十下,證明孫威擺在她面前的是十張鈔票,一千元。
她猶豫着,突然伸手将那把錢抓了起來塞進口袋裏。飛快地說:“湖南人在北京有一個同鄉會,位置是在×××胡同的215号,很多來自家鄉的人都會和那裏有聯系。”
“謝謝!這一千塊錢想必也不值得你騙我們,否則……”我話沒有說完,跟孫威一擺頭,示意離開。
那個服務員面無表情地跟着送我們出來,另一個服務員上來問她,“客人怎麽走了?”
“他們說有急事要去辦……”
“哦……兩位先生慢走,歡迎下次再來……”另一個服務員在後面說。
雖然我跟孫威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但某某胡同215号,這個地方還真是不好找。北京的胡同本來就多得跟牛毛似的,經過這些年的拆建,胡同消失大半,剩下的多是在一些偏僻的地方。
我在停車場取回車,開着車在街上繞了三個來小時,問了好多人,總算在西城找到這條胡同。胡同很窄,看樣子僅能容車通過,于是我和孫威商量一下,把車在附近找個地方泊了,步行進去。
這條胡同很深,裏面七扭八拐的,腳下是青磚路,兩側是保存完好的四合院,高牆深戶,光線昏暗,行人稀少。我們仿佛一下子從現代城市穿越到清朝時期,好象随時會從對面過來一位長衫馬褂瓜皮帽、提籠架鳥甩大辮的沒落八旗子弟。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我們在胡同裏來回找了兩遍,也不知道這裏的房子門牌号碼是怎麽設置的,東一個,西一個,19号挨着218号,218号那邊又是136号……如此這般全無章法可言,我跟孫威就算掉進在八卦陣裏也不至于象現在這麽迷糊。後來在一個小賣店裏買礦泉水的時候,跟開店的大爺打聽半天,他也說不清楚215号是哪裏,但總算告訴我們,左拐再右轉再右轉再直行左數第三個門,那戶人家常常有湖南人出入。
我跟孫威長長出了口氣,丢下錢就按他說的地方找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