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所很漂亮的院子。從其所處的方位和外觀,可以看出這處房屋是個典型的四合院,建築的相當講究,地理形勢的選擇和建築格局的安排定制都是按八卦方位。它坐北朝南,正北是“坎”占水位,可以避免火災,宅基高于地面三個台階,寓步步登高之意,大門開在院落的東南角,這是“巽”位,也是吉位,現在大門正虛掩着。
我跟孫威互視了一眼,我走上前去,輕輕地推開了暗紅色的院門。
繞過影壁,我發現這座四合院面積相當不小,依目前的房價,如果買下來,怕也得二三千萬。東西廂房對稱,主房建在風水源頭的位置,抄手遊廊相連,院内樹木扶疏,如果是春天一定非常幽雅甯靜。但是在冬天的傍晚,卻隻顯得蕭條冷落,甚至還有幾分的陰森。
雖然現在時間已不早了,但不少的房間都黑着燈。也不知道是住客還沒有回來,還是目前沒有人住。隻有倒座的南房有一間亮着燈,從窗戶外面看去,正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大爺在煮挂面,瞧模樣倒是沒什麽特殊,我認爲他是這個四合院的看門人。
估計那個趕屍的老家夥不敢帶着具屍體在北京城裏亂蹿,我猜他九成住在這個湖南同鄉會的四合院中。而且,象他這樣特殊的情況,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住在大房裏,多半是被安排在某個内房耳房。
我跟孫威挨間房子摸過去,外院的房子都很安靜,過了垂花門,裏面是内院。過去内院一般住的都是女眷,人們常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其中的二門就是指的這道垂花門。當檢查到一間後照房的時候,那種熟悉的陰冷感覺又襲了上來。
我跟孫威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留神。
在四合院的布局中,後照房過去多住的是女傭人,男傭人則住在外院,這樣的安排可以有效地把男女傭人隔離,免去了很多的麻煩事。我們現在面對的這間後照房,和别的房間一樣,黑沉沉的,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冰寒冷徹入骨。
側耳聽聽,房間裏并沒有動靜!
孫威小聲問:“老俞你确定是這裏?怎麽沒有動靜?那老家夥不是趕着女屍在北京城旅遊閑逛呢吧!”
我壓低了聲音回答:“不知道老頭在不在,不過這房子陰氣彌漫,冷得跟地窖似的,明顯比别處低幾個溫度,應該是這裏沒錯!”
“管他的!咱們進去守株待兔。等老丫挺的回來,咱們撲上去就動手,先制住他再說!”
我考慮了一下,點頭答應:“行!不過這老頭可是江湖老痞,咱們得小心點,要是哥倆一塊再栽他手裏,那就甭混了!”
說着,我摸摸這間房的門,門上釘着挂鎖,鎖是那種号稱“将軍不下馬”的現代防撬鎖,看樣子挺結實。不過鎖鼻的年代卻很久了,镙絲都有些松落。這還真難不倒我,在《天機不洩錄》裏有關于江湖宵小溜門撬鎖的法子,其中很多種要求高技術,我卻沒學會,但是我也根本不必費這個事,在衣兜裏摸出一根子午釘,插入鎖鼻下面,左手點金指用力一撬,就将那鎖鼻撬了下來。
我輕輕地推開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孫威捅了我一下,“輕點!”
我們兩個摸着黑鑽進屋子。
這房子冷得瘆人,老頭并不在。我不敢開燈,打開手機,借着手機的光打量着房間。房間不大,約有十來平方米,窗簾拉得嚴嚴的。室内的陳設非常簡單,裏面隻有一張學生宿舍用的那種鐵架單人床,上面放着行李,地上則放着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有茶杯,桌下放個熱水瓶。
“威子,咱們坐這兒等他!”我拖過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這屋子太冷了!”孫威伸手去摸暖器,“供暖呢,怎麽還會這麽冷?”
“不告訴你了嘛,這屋子陰氣非常濃,陰氣入骨,暖器燒多熱都沒用。”我把另張椅子推給他,“你老實坐會行不行?”
“行!”孫威剛坐到我的對面,突然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蹦了起來。“老俞……”
我給他的動神作書吧吓了一跳,罵道:“炸屍了你!一驚一乍的吓人!”
孫威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抄了起來,擺開架式,一字一頓地說:“老俞,屋子裏有……人!”
我頭皮一麻,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慢慢地回過身來。
在牆角,赦然有一個人臨牆而立。這個人頭上蓋着一大塊的布單,從頭蒙到腳。由于他的位置正在門後,我們進來的時候推開門,剛好把它掩住了,而屋子小到可以一目了然,我們也沒有做仔細的檢查,因此忽略了這個人。
雙方誰都沒有說話,靜了大約半分鍾,我忽然松了口氣,“靠!吓我一跳!是那具女屍!”因爲在這極靜的半秒鍾内,我隻聽到自己和孫威兩人急促的心跳。
孫威顯然也明白了,将茶杯放到桌上,自嘲地說:“跟你在一塊混的,我都成驚弓之鳥了!”
我好奇地走過去,揭開那張大布單,下面罩着的果然是那具女屍。它仍然穿着那件紅色的大羽絨服,隻是頭上的紅圍巾被拿了下來,在它的額頭上,貼着一張黃紙符,上面畫着古怪的符形,頸部以下塗着厚厚的辰砂(辰州産的朱砂質量最佳,因此稱之爲辰砂)。
孫威也湊了過來,我們兩個一齊借着手機的亮觀看。這具女屍看上去大約二十出頭,臉上皮膚青白,眼睛緊緊地閉着。她生前一定很清秀,既使已經死了,面上也沒有一點屍體的獰厲,隻是腫漲的臉顯得很不甘心。在它的額頭上用辰砂符鎮着,耳孔和鼻孔裏也塞着辰砂,我小心地捏開女屍的嘴,發現嘴裏也含着辰砂,再拉起她的手,果然沒錯,掌心勞宮穴上也用辰砂畫了符。
“老俞,你看這姑娘是怎麽殁的?”
“我又不是法醫!”我說着動手去搬屍體。
“那你對人家摸摸索索,好歹那也是個大姑娘呢!”
“靠!我那是想确認一下湘西趕屍的法術!”趕屍的講究很多,首要的就是用辰州朱砂畫符壓住死屍的腦門心、後背心,前心窩、左右手心、左右腳心,封住這七竅,以使死者七魄不外洩。然後将朱砂塞入耳鼻口中,以留住死者三魂。全身上下還要用辰砂畫符鎮屍,一保屍體不異變,二保屍身不腐。
一生氣,将女屍塞給孫威,“搬床下去藏起來!”
孫威腦筋一轉,就明白我的意思,我們兩一起動手,将女屍擡了起來,塞進床底下。孫威不小心把女屍額頭上貼的黃紙符碰到了,吓了一跳,林正英鬼片的經驗告訴他,這張符一掉就等于僵屍複活,忙拾起符吐口唾沫又粘回去。
我們兩個剛整理完,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我一個箭步竄到牆角,搶過布單蒙在自己頭上。孫威也鑽進布單裏。
“出去,這裏面藏不了兩個人!”
“我沒處去!”
“床底下有地兒!”
“廢話!你跟那女屍一塊躺着去!靠!說不定還整段人鬼情未了……”孫威回嘴小聲罵我,兩人正鼓搗着,大門蓦地推開。我們兩個立刻端立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