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老頭操着濃重的湖南腔厲聲問。想來是發現門鎖壞了,知道出了狀況。
孫威我們兩人屏住呼吸。老頭這會警惕性正高,這個時候如果跳出去,隻怕不但吓不到他,如果被他捉住還會挨頓暴打。可是如果不出去,老頭最關心的無疑就是那具女屍,他馬上就會來查看女屍的情況——孫威這個混蛋,如果不是他非跟我擠一起,還能騙一會,現在,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布單下面一個人和兩個人的區别。
停了大約有一分鍾,“啪”地一聲,老頭按亮了電燈。我趁他這一疏神,從門後竄了出來,隔着大布單向他抱了過去。
老頭右足反踢,孫威趁機掀着布單的另一邊,沒頭沒腦向他蓋去。趁着老頭視線被布單隔斷,我左手抓住布單一拉,一下将老頭裹在布單裏。孫威我們兩個迅速拉着布單圍着老頭繞圈,三兩下将他包成個木乃伊。
哈哈!真是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報應啊報應!
老頭嘴裏不幹不淨地拿湖南話罵我們,同時不住掙紮,勁還挺大。我用力抱住他,孫威去床上把床單棉被拿下來,又在老頭身上纏了兩層。
這老頭沒八十也有七十了,哪裏經得過我們兩個小夥子的折騰,很快被我們兩個紮得象個粽子,總算老實了。
我跟孫威相視大樂。雖然欺負一個老人不太厚道,可是這老頭來自巫蠱盛行的湘西,而且又是神秘的趕屍匠,我先前又吃過他的虧,所以再怎麽小心也不爲過。
“你們是什麽人?”老頭的聲音在層層包裹中悶悶的。
“老爺子這麽快就忘記我了?昨天中午咱們見過面!”我把老頭抱到椅子上,自己坐另一把椅子,孫威沒處坐,就坐在了床上。
“原來是你!”老頭聲音一頓:“你想要幹什麽?我……我帶的那個東西呢?”
“您老放心,那個東西還是那個東西,我們對它不感興趣!我們感興趣的是老爺子您!”我怕把老頭悶死,上去三兩下扒開棉被,把老頭的頭露出來,不過最後一層布單還是照樣蒙着老頭的頭臉。
這可不是我缺德,而是不想再被老頭暗算。《天機不洩錄》裏記載了很多奇怪的法術,甚至不用動口動手,隻要看到這個人,或者僅僅知道他的名字,就可以暗中施法算計。所以對待這個老頭,還是謹慎些好。
老頭喘了幾口氣:“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我考慮了半天,覺得在行家面前不太好意思自稱天機門弟子,便說:“我們是中國民間奇術研究會的。”
“哦?”老頭很明顯沒聽過這個研究會,連我也是剛在一秒鍾之前聽說的。
“這麽說吧老爺子,我的研究項目就是中國古老的民間巫術,湘西趕屍、苗族巫蠱、雲貴詛咒、海南黎族的降頭術等等都在研究之例。所以昨天碰到老爺子你,也是緣分。本來我并沒有惡意,隻是想跟你了解了解這門學問,誰料到你老人家給來了那麽一手,害得我差點被醫生開膛不算,還懸懸掐死人。可是我們研究玄異學術的人呢,一向寬宏大量,今天我和我同事找上門來,也不是爲了報仇,初衷還是想好好的研究、保護、發揚民間法術,不想使之失傳。但是爲了防止再出現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兩人對您老人家不禮貌了一點,請您還得體諒體諒。”
“我沒什麽好研究的!”
“老爺子,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明人不說暗話,您帶的這個‘女朋友’,我們也看到了,這當口您就别嘴硬啦!”孫威插嘴。
老頭激動起來:“你們把它怎麽樣了?”
“我們把它怎麽樣,要看您合神作書吧不合神作書吧!”我說。“如果你能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那就什麽事情都沒有。否則隻好把它弄到實驗室裏,解剖研究了。不過老爺子,你當我們北京首都是湘西鄉下了吧?居然趕着它在北京城裏亂走,膽子可夠肥的!就算不怕警察,還不怕它屍變傷人?”
雖然和老頭沒說幾句話,但我感覺他性格挺倔。好好跟他商量,絕對不成。于是在話裏我給他下了幾個套,不論他怎麽回答,都是一個很好的談話開端。
“它不會傷人的!”老頭冷冷地說。
“老爺子你真有這個把握?根據目前我的研究結論,别說是普通人,就算是高僧高道,生前心中被慈悲二字填得滿滿的,一旦死去,也隻是鬼物,碰到合适的條件炸起來,一樣會傷生害命!”
“我這個就是不會!”老頭挺蠻,大聲說道。
“您這話說的就太絕對了!”孫威捶捶床闆,“您随随便便給我兄弟下個毒,他就差點把無辜的人掐死,何況你這個純僵屍!我也看了,好好跟你說話是不成了。老俞,打電話找國家安全局的來吧!”
“别啊,孫主任,這事真讓國家安全局的人知道就麻煩了,咱們的主要目的不是研究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嘛!把這兩位交給安全部門,對保護和發揚我國的民間文化是很不利的!”
“唔……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爲了百姓的安全着想,我們還是不能任由僵屍橫行在人類社會中。我看這樣吧,把傑克和史密斯博士找來,讓他們給僵屍注射藥物,徹底解決後患……”
我們兩人一唱一合地胡扯,老頭摸不清狀況,有點沉不住氣了。
“你們兩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目的嘛,當然是……”我話說到一半,突然給孫威打斷了。
“老俞……”孫威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嗯?”我向他看過去,孫威臉色的點發白,正用一隻手指着下面。我一低頭,發現孫威的腳脖子,正被一隻瘦骨嶙峋的手,緊緊的握着。
那與其說是隻手,不如說是爪子,上面長着一層淡粉色的茸毛,指甲發青,足有兩寸餘。
我勉強笑了笑:“老爺子,你家的趕屍方法比較獨特,我隻聽說長白毛黑毛的僵屍,第一次看到長粉毛的!原來女僵屍也挺愛漂亮!”從椅子上躍了起來,順手從腰包裏掏出幾張符拍那隻爪子上。
從床下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磨牙聲,然後是“砰砰”地撞床闆聲。這隻僵屍由于身子不能打彎,隻能直着跳起來,隻是上面被床闆攔着,所以每一次彈起,都是撞到闆子上。撞之不開,那隻爪子倏地收緊,用力将孫威往床下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