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響時，夏鹿還在夢中。她揉着惺忪睡眼，伸手在身旁胡亂摸索了半天才抓住自己的手機，打開一看，已經七點半了。就算是平日她也不會這麽早起，更何況今天還是周末。

轉過頭，身邊空空如也，周銘郴已經不見了。

“對了！”她騰地坐起身，想起昨天周奶奶說的話。再過一會兒她就會派車來接自己，現在再不起可就來不及了。想到這兒，她動作利索地從床上爬起來，伸手拉開門朝樓下跑去。

“張媽，快準備早飯，我快來不及了。”她一邊往餐廳跑一邊大喊，聲音劃破了清晨的甯靜。沒人應聲，她又大喊了兩聲，“張媽！”

“一大早這麽慌慌張張的幹什麽。”剛進門，聽到旁邊傳來中氣十足的女中音，夏鹿一愣。

“奶…奶奶…？”

餐桌邊，周銘郴和周奶奶正坐在一起吃早飯，她就像是個從外面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被眼前兩人撞了個正着。想來她的樣子一定有些好笑，早上起來還一塌糊塗的頭發，滿臉油光眼睛浮腫，身上穿着睡衣。再看對面兩人，正優雅地啜飲晨間第一杯清茶，跟她分明就是兩個世界。

“太太，你醒啦。”張媽終于走來，解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夏鹿拉住她的手，低聲詢問，“奶奶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說是過來送新茶的，”說着，指了指桌上的茶壺，“又說沒吃早飯，就留下來一起吃了。”張媽解釋道。

哪裏是爲了留下吃早飯，明明就是爲了等她，夏鹿想。之前都說好了八點才來，怎麽這麽早就出現了呢？不過還好周奶奶是個做事有經驗的，順手帶了東西，随便找個借口說明來意并不算是什麽困難的事。

“太太，你先坐着，我去幫你準備早餐。”張媽說完便進了廚房，留夏鹿在餐廳裏。

她看了看兩人，扯了把椅子也在餐桌邊坐下。

“你這臉怎麽這麽腫？”周奶奶轉頭看她，有些嫌棄地說道，“張媽，給太太煮一碗紅豆薏米水。”

張媽走出來，愣了一秒，随即點頭說好，又轉身進去了。

夏鹿有點尴尬，她一點也不喜歡喝紅豆薏米水，覺得那東西味道怪怪的。

擡頭看周銘郴，他已經吃完了早飯，正端着茶杯品茶。奇怪，他以前明明就不喜歡喝茶的，怎麽今天這麽聽話，是周奶奶送的茶他就喝了。夏鹿有些納悶兒，瞥到周奶奶的茶杯空了，趕忙拿起茶壺幫她續上。

周奶奶端起杯子朝嘴邊送去，一邊說道，“女孩子家要注意養護，晚上睡覺了就不要喝水了，第二天腫成這樣子怎麽出門見人？”她搖了搖頭，“以後讓張媽每天都煮些紅豆薏米水放着，去水腫最有用。”

夏鹿抿了抿嘴唇，眯起眼睛沖她笑，“其實也不用那麽麻煩啦，我喝黑咖啡就行了。”

憑心說，她也不喜歡喝黑咖啡，不過跟味道更奇怪的紅豆薏米水比起來，黑咖啡似乎還更好接受一點，果然喜惡都是比出來的。

“黑咖啡？”周奶奶看着她，“大早上起來就喝黑咖啡多刺激腸胃，時間長了要得胃炎的，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你們現在年紀輕不知道珍惜身體，到我這個年紀就等着後悔。”

夏鹿看了看周銘郴，這家夥每天早上都喝黑咖啡，怎麽沒看出來胃不好呢？不過周銘郴并沒有想要幫她說話的意思，隻是端起杯子喝了茶。

夏鹿的早餐很快端上桌，當然，旁邊少不了周奶奶吩咐的紅豆薏米水一杯。看到這東西時她覺得自己仿佛活進了古代，連吃什麽喝什麽都要聽長輩的意思看長輩的臉色，這叫什麽事兒呀？！想想周奶奶也不會每天都來，今天這種事也不會時常發生，姑且忍了。

她端起杯子，屏住呼吸吞了一大口。诶？這紅豆薏米水跟她過去喝的完全不同，不僅沒有奇怪的味道，反而還挺好喝的。她拿起杯子仔細看，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

“張媽，也幫我倒一杯。”周奶奶說着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最近人也是腫的厲害。”

張媽猶豫着走過來，“抱歉老夫人，因爲剛剛您隻吩咐我幫太太準備，避免浪費，所以我就隻煮了一杯的量，已經沒有了。”

夏鹿揚起臉看她，不可置信的模樣。在張媽的字典裏可沒有避免浪費和适度這兩個詞，她一向喜歡多準備些東西留出富餘來，今天可不尋常。

周奶奶雖然不大高興，還是揮了揮手，“那就算了。”

夏鹿趕忙抓住自己的杯子，猛吞幾口将裏面的湯水吞掉了。如果她沒猜錯，張媽早知道她不喜歡喝紅豆薏米水，所以采用了顔色相近的果飲替代，廚房裏也并非是真的沒有，而是擔心周奶奶喝到以後發現問題。張媽都爲自己做到這種程度了，她自然不能掉鏈子，要立刻銷毀證據才是。

餐桌上，周銘郴一直沒說話，眼看着茶杯已經見了底。

“奶奶，我現在打算出門，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他主動提議。

周奶奶看了看夏鹿，笑了，“不用了，你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再走。”

周銘郴愣了一秒，他不知道奶奶今天過來的目的是什麽，旁敲側擊也沒有打聽到，隻知道是來送新茶的。不過這種借口并沒有成功蒙騙他，送新茶這種事隻要遣司機過來就好，何必親自來呢？看她現在這架勢，是想等自己走了單獨跟夏鹿講話。

他不知道周奶奶想要跟夏鹿說什麽，卻能猜到一定是不希望被他聽到的話。

“嗯嗯，你去吧，有我陪着奶奶就行了。”夏鹿趕忙說道，“是吧？”

周銘郴原本還在猶豫，聽她這麽說便放了心。既然她都不抵觸，他何必還要爲她考慮這麽多，幹脆換了衣服，很快出門去了。

車子引擎的聲音消失在路口，夏鹿也解決完了自己的早餐。

“奶奶，要不咱們現在趕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