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夏鹿忐忑不已，這并不是因爲别的，隻因爲自己要去的地方和身邊的人。
周奶奶全程都沒說話，隻要求她跟司機講了地點，便一路閉目養神，既沒有跟她聊天，也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夏鹿心裏知道，與其說是關心這個孩子，還不如說周奶奶隻是想看看周家的後人。這是不是她的孩子都無所謂，她真正在意的是周銘郴的孩子。想到這兒她心底裏忽然湧起一股悲涼，在這個并不算龐大的周氏家族裏，她連個邊角料的角色也不是，不過能借這個機會見見自己的親骨肉，也還劃算。
懷胎八月現在想來就像是一場大夢，過去的時間并不久，卻讓她覺得并沒有那麽真實。夏鹿不得不承認，她并沒有成爲母親的感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這種感覺。
“抱歉，現在沒辦法爲二位安排探視。”護士說道。雖然人換了，說出來的話卻是一模一樣的，“現在患者的狀況還不太穩定，抱歉。”
還不穩定？夏鹿覺得有些怪怪的。上次她來的時候已經跟他們約定過，一旦病情穩定下來就會電話通知她，當然，她并沒有接到所謂的電話，推算下來，病情自然是沒有穩定的。可是都過了這麽久了還不穩定，聽上去就很讓人害怕。
“情況很嚴重嗎？”
護士臉上挂着标志性的笑，說出的話卻模棱兩可，“也不是這樣，主要是不太适合探視。我們會時刻觀察狀況，等到合适的時候再電話通知二位過來，這樣也就不需要預約了。”
夏鹿眉頭微蹙，轉過頭對周奶奶小聲說道，“我上次來問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周奶奶瞟她一眼，看着護士，“我們不需要多長時間，隻是看一眼就走。”
“抱歉，不管多長時間都算是探視，需要在符合狀況的條件下提前預約，否則我們是沒辦法安排的。”護士繼續笑着說，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們這樣攔着家屬不讓見人，我可以合理懷疑是出現了不能讓我們知道的問題麽？”周奶奶看着她，“作爲家屬，探視權是我們最基本的權利。”
“抱歉阿姨，這是醫院的規定，不符合規定的患者确實沒辦法開通探視權限。請您理解。”護士耐心地解釋道，态度很誠懇。
周奶奶沒再做聲，而是将目光挪到了夏鹿身上。
夏鹿看了看護士，又看了看周奶奶，一時也想不出個好主意。這裏是醫院，各項安保都是很正規的，就算想硬闖也沒那麽容易。再說，她們連人現在在哪裏都不知道，就算真的要闖都不知道該去哪兒，根本就是無計可施。
“現在該怎麽辦呀…”她靠近周奶奶，小聲問道，“奶奶你人脈那麽廣，認不認識這間醫院的院長？說不定可以打個招呼通融一下。”
周奶奶有些錯愕，她的人脈确實很廣，但也遠沒有達到随便一個什麽人都認識的地步。醫療系統的人她确實也認識一些，隻是這間醫院确實是漏網之魚，并沒有說得上話的人。
既然不認識，别人也不會在意她是個什麽人物，隻要進來了，無非就是患者家屬和來鬧事的，這種時候身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奶奶？”夏鹿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拿個主意出來。“行不通嗎？”
周奶奶掃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爲我是什麽人，怎麽可能說找到就馬上找到，”她的表情有些負氣，平日裏威風慣了，忽然遇到束手無策的時候，心情想來是好不到哪裏去，“不過今天既然來了，咱們也不能白來。”
“我們打算轉院。”夏鹿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周奶奶對護士說道，“我對這家醫院的服務不大滿意，對你們的醫療水平也沒有信心，打算轉院到我更熟悉的醫院去，這總不至于違反規定吧。”
“這…”護士面露難色，“這個可能需要評估一下，根據患者目前的情況來定比較好。”
“從來都不知道家屬要求轉院還需要批準的。”周奶奶說道，“如果你做不了決定可以找你的領導過來，或者主治醫生，我單獨和她談。”
護士很快離開，找了主治醫生過來，并将周奶奶的要求向主治醫生提了一遍，“她們要求給患者轉院，需要你來評估。”
醫生聽了她的話，将護士遣走，直接走到兩人面前。這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态度溫和，看上去也是個好說話的人。
她将夏鹿和周奶奶請進自己的辦公室，商談後續事宜。
“家屬轉院是允許的，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認一下你們二位的身份，以及跟患者的親屬關系。”醫生說道，“如果沒問題的話隻要正式提交申請，都可以進行轉院，沒有任何問題。”
夏鹿立刻說道，“我是她媽媽。”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醫生沒什麽特别的反應，對她笑了笑，“我知道，但是根據正規流程，是需要通過出生證明來确認的。”她看着夏鹿，在等她下一步動作，不料什麽也沒發生。
夏鹿根本沒有所謂的出生證明。聽到醫生的話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傻。之前爲孩子到底有沒有留住的問題折磨自己這麽久，事實上隻要看了出生證明就能确認，她卻完全沒想到這碼子事，不知道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
周奶奶的視線也落在她身上，“你該不會是沒帶吧？”
哪裏是沒帶，她壓根兒就不知道那東西在哪兒。她猜測這件事應該隻有周銘郴一個人知道，可她們兩個人是在瞞着他的情況下跑過來的，怎麽可能直接問他。
周奶奶歎了氣，“我們确實是家屬，沒有其他辦法麽？”
“有的。”醫生說道，“之前轉院過來的時候是孩子爸爸簽的字，隻要他親自來提申請或者出示他的證件和委托書都可以。”
聽到這兒，夏鹿兩眼一抹黑，這還不如剛剛那個辦法好實施呢。說來好笑，這孩子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現在卻要别人來證明自己的身份，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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