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寒江之上,忘心子一襲紅衣,俊美得幾近妖異的臉上挂着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手中提着一壺酒,身邊的沙鍋中炖着一條黑魚,陣陣香氣即使在寒風中仍舊不能消散,回蕩在江面上,讓冰封的江水也有融化的感覺。
“喀拉拉!”一聲巨響,這冰面裂開了一個大口子,江水之中仿佛有什麽東西遊動,巨大的黑影在其中若隐若現,不停發出巨響,江水随之激蕩起來。
“來了!”忘心子喝了一口酒,随即噴到了爐火之中,頓時火焰高漲,那魚香更加誘人,酒香也随之升騰,魚酒交加,空氣中充滿了香氣,縱然寒風凜冽也吹之不動,江河雖已冰凍也難以阻擋這濃郁的香氣,那江中的黑影也更加狂躁的撞擊着冰面,一聲聲冰裂的聲音震耳欲聾。
“讓我幫你一把!”忘心子從懷裏掏出一根幹枯的紫色小草,投入了鍋裏,頓時香氣更加醇厚,仿佛變成了一隻大手,穿透冰層,向水中的黑影抓去。
此時,忘心子不慌不忙的掐了個法印,加固了冰層,頓時寒氣大盛,剛剛被打破的冰層又迅速凍結,原本冰層的厚度則又增加了幾分,可那香氣越來越濃厚,水中的黑影不斷的沖擊冰層,想要沖出冰面,但又被堅固的冰層牢牢地困在了水下。
那水下的黑影更加癫狂,仿佛那鍋中的香氣對它極其重要,龐大的身軀在水下不停的撞擊着冰層,撞得越狠,忘心子的臉上笑容越濃,又看了一會兒,仿佛嫌是等待的時間有些長,忘心子伸手一指,那冰層下面密密麻麻長出了許多長短粗細不一的冰刺,随着那黑影的不停沖撞,一股股血水染紅了江面。
于是忘心子的笑容更加燦爛,點頭道:“好好好,你這孽障自己頭昏,可不能怪我啊!”他手心向上一翻,一枚血色符箓出現,然後他用力向下一抛,那符箓穿過冰面,将那血水吸收一空,而後漸漸變化出了一個龐大的身影,并且同時向那黑影沖去。
那黑影見有同類前來挑釁,自然怒氣不休,它原本在水府中冬眠,忽然聞到一股奇香,肚中饑餓,而順着香氣到來之後,不知道爲什麽這平時一撞就開的冰面竟然變得無比堅固,更長出了許多堅硬的冰刺,刺得自己傷痕累累,狼狽不堪,可那香氣越來越濃厚,自己已經欲罷不能,極度的渴望讓他喪失了理智,現在又仿佛有同類前來搶奪,豈能善罷甘休?
于是那黑影便與之争鬥起來,但由忘心子符箓所化的不過是借由那黑影血液而顯形,并沒有真實的戰鬥能力,隻能不停地在冰下遊走,時不時在黑影疲憊的時候挑釁一二,于是在奇香的誘惑與同類的挑釁下,那黑影的血液不停流逝,身體也漸漸慢了下來。
反觀那符箓所化的黑影,通過吸收血液漸漸凝實,不停地襲擊真實的黑影,讓他的身上多出了更多的傷口,鮮血流失的速度更加快速了。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如今閣下入我彀中,昏昏如狂,晃晃如癡,實在是身不由己,任我宰割,于是可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我今殺你如同反掌,何苦來哉?何苦來哉?”忘心子擊掌笑道,“罷了,我今大發慈悲,放你出來吧!”
說罷右手虛按,隻見冰面瞬間破碎,那枚符箓也飛回了忘心子的手中,他看着鮮紅欲滴的符箓不住地點頭,而後那巨大的黑影沖出水面,嘭的一聲,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細長四足,馬首蛇尾,原來這竟是一條蛟龍。
“果然是沒落啊,堂堂蛟龍之尊,竟然狼狽成這個樣子!”忘心子的笑容十分濃郁,“真是好啊,血脈還是比較純淨的,但我真是不明白,不過隻是一條黑魚,縱然我的廚藝好一點,怎麽能讓天下至富的龍族如此狼狽呢?”
那蛟龍卻充耳不聞,雙眼睜睜的望着仍舊在散發着濃郁香氣的砂鍋,那裏面炖着一條黑魚,而那火旁,放着一壇酒,陣陣的酒香與肉香回蕩在空中,它的瞳孔中充斥着渴望。
忘心子笑了,右手一揮,砂鍋中魚肉連湯飄出,送入了蛟龍的口中,随後一道酒柱也飛進了龍口,同時那蛟龍的眼睛閉上,在享受中失去了生命。
“啧啧啧,我是多麽的慈悲啊!”忘心子仿佛沉醉在自己的善舉之中,随後,他的手一揮,這條蛟龍皮肉分開,骨肉分離,扒皮抽筋,去血剔骨頃刻完成,那蛟龍肉足有小山高,被他大手一揮漸漸變小,投入那砂鍋之中,那枚符箓将所有的蛟龍血都收到其中,做完了這一切,忘心子緩緩離開。
昏暗的山洞中,忘心子站在一座大鼎之前,這鼎上刻滿了銘文,看上一眼仿佛能将人魂魄吸走一樣,鼎下燒着一種奇異的紅色植物,燃燒的火焰異常熾熱,燒得青色的大鼎都有些發紅,鼎中煮着蛟龍血,忘心子不停的将各種粉末投進去,随後一股奇香飄出,在這股奇香飄出的一刹那,忘心子卻瞬間滅了鼎下的火,離開了山洞,并且封住了入口。
随後一股淡紅色的雲氣充斥了山洞,即使是用法力封住了洞口,忘心子卻仍能聞到那奇異的香味,他将口鼻掩住,又向遠方走了幾步,等了一會兒放開了洞口,又等了一會兒,聞不到那味道之後,便走進了山洞。
此時的山洞之中,大鼎裏面的龍血已經十分粘稠,忘心子又點起火,拿出了一顆粉色的石頭,投進鼎中,并且手中掐訣,口中誦咒,那大鼎上的銘文随着他誦咒聲音的加快越來越明亮,爐火漸漸變爲純青,那石頭融化,與龍血融合爲一,漸漸濃縮。
等到爐火純青之時,忘心子猛地一拍大鼎,将大鼎在山洞中旋轉起來,并且不停向中間撒着一種黃色的粉末,過了不知多久,鼎上的銘文漸漸消失,溫度也降了下來,他這才把大鼎放下。
他走近大鼎,卻見鼎中有三顆金色的丹藥,不由得搖搖頭,歎道:“唉,不見天日這麽多年,這煉丹的技術确實是生疏了,這麽辛苦了半天,居然隻有三顆丹藥,傳出去我可怎麽見人啊,不過還好,我還有龍肉,夠用了,唉!”
他收起大鼎和丹藥,緩步走向山頂,在那裏,有一座土台,那土台上擺放九面銅鏡,引太陽光于中央,他取出一個砂鍋,在太陽當空之時放在這九面銅鏡的中央,借陽光烹煮龍肉,那裏面原本的黑魚肉與肉湯都已經進了蛟龍的口中,但那根紫色的香草卻沒有一絲的消耗,又一股異香沖出,被忘心子招來狂風刮走。
“等這一鍋龍肉煮好了,我便可以實施計劃了,希望這小子不要讓我失望!”忘心子笑道。
重陽宮中,非塵子這些日子一直在認認真真的修行忘心子給他的心訣,他隻覺得越修行,心越靜,七情六欲仿佛都不存在,神志清明,道行一日千裏,簡直堪稱神速,相比起來,重陽宮的功法簡直就像是龜速一樣,完全比不上,現在再去看自己的師傅,仿佛也不像以前那般難以逾越了!
“非塵小友!”忽然有人将他從定中驚醒,睜眼一看,原來是隐心子老前輩站在他的面前。
“前輩回來了?快快請坐,我去給前輩奉茶!”非塵子連忙從坐而起,殷勤的請隐心子坐下,又要去給他倒茶。
“不要忙了,不要忙了!”隐心子擺擺手,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玉瓶,又拿出了一個食盒。
“這是?”非塵子問道。
隐心子笑道:“小友有福,此次我煉出了三枚金丹,在這玉瓶之中,連服三天,用我那心訣,将精氣神歸于上中下三丹田,可得琴心三疊之功,這食盒之中,乃是我此次前往黃河釣來的黃河鯉魚,烹煮之後可助氣血,填精益髓,你全真教不是肉身飛升,那是因爲不用外丹,難以點化肉身,你将這三枚金丹,與黃河魚羹服下之後,便可點化肉身,将來道行夠了,便可肉身成聖啊!”
“可是我全真教一向茹素,怎麽破戒食肉呢?”非塵子猶豫道。
“小友糊塗了,這世界上什麽東西不是四大假合而成?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即使你每日吃素,那也是殺害衆生,憑什麽吃肉就有罪過,吃素就沒有?難道植物比動物低賤麽?再者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似你這等天之驕子,怎能因爲這些戒律而畏手畏腳?”隐心子勸道,“放心吧,你以後成聖,再去超度與它也就是了!”
“既然前輩這麽說,那小子就不恭敬了!”非塵子向隐心子鞠了一躬,“小子将來若能飛升,皆仗前輩之功!”
“折煞老朽了,折煞老朽了!”隐心子笑道,心裏卻想着,你将來頂多成魔,怎能成仙呢?
看着非塵子吃了那名爲魚羹,實際上是龍肉的羹湯吃下之後,隐心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後他宣布自己要閉關,便隐于暗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