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一炷紫煙,袅袅升天,在屋内四散開來,淩釋聞之精神一震,青華神更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身形竟然更加凝實。
“這一炷神香通天,果真不虧降真之名!”淩釋笑道,“有這一炷香,可比什麽茶都令人舒适!”
“拌和諸香,燒煙直上,感引鶴降。醮星辰,燒此香爲第一,度功力極驗。降真之名以此。”青華神走近前,仔細一看這炷降真香,隻見上面竟然微雕着神仙人物,“果然不愧呂氏之後,蛋上雕花,柴上刻字,衆生繁華!”
淩釋點了點頭,而後回頭問道:“你們燒錯香了吧,若不是供奉神靈,何必燒降真香?若是爲了屋中的病人,當燒返魂香或是犀角香才對啊!”
“嗯?”幾人聽見便是一愣,沈心卻摸不着頭腦,回頭看向自己的隊友。
“怎麽,有誰生病了麽?”沈心問道。
“昨天晚上心子和米然回來的時候被人盯上了,米然被人打了一棒,回來之後就昏迷不醒,心子出去找醫生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那個不是很高的女生說道,“她走之前叫我們燒降真香,告訴我們可以保住他的命,可現在也快燒完了。”
“降真香藥效極佳,這一炷應當是極品,保住命是沒問題,但想要活過來,卻也不容易!”淩釋笑道,而後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罐子,打開之後從裏面倒出一個香丸來。
“淩先生真是偏心,這樣的好香不拿出來,還要天人供養于我!”青華神失笑道。
“這返魂香本是救人所用,物有所用方是正道嘛!”淩釋與青華神相視一笑,而後将香丸在降真香頭上一放,這香丸竟懸在半空,一股奇香直沖天際。
“青華道友,速速收拾米然魂魄,來歸自身!”淩釋對青華神說道。
“謹遵法旨!”青華神躬身答道,随後打開手中折扇,隻見一幅萬裏山河圖,他伸手一點,那山河圖一陣波動,竟然現出此處方圓三十裏來。
“米然速歸!”青華神又用手一彈扇面,從扇子裏飄飄蕩蕩出來一個小人。
“去吧!”青華神用手一揮,那小人就向屋内飄去了。
“這……”衆人震驚地看着這一幕,而後便聽一聲痛叫,衆人連忙跑進屋子,隻見床上躺着的米然正痛得張嘴,不停喘着大氣。
“哎呀呀,倒是貧道的不是了,這不知是誰的手筆,用了暗勁,前後打透,這可一點不比被利刃穿透來得輕松!”淩釋緩緩走進房間,伸手一點,米然停止痛呼,平靜了下來。
在場的人像見鬼了一樣看着淩釋二人,自從這裏人道大興之後,所有的先天大神基本上全部離開,後天的神靈或者被帶走,或者留在此地等待消亡,根本就沒有神力來展示神迹,幹預人道,自然也就沒有香火,沒有了信衆。
而沈心這幫人都是從事科學研究的尖端人才,他們本來就不信鬼神,一心追求心中的真理,精神凝煉,即使是鬼神也難以幹擾他們,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下,就更沒有能夠動搖他們信念的存在了。
但此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無比驚訝,剛剛漂浮在空中的灰白影子是什麽,那個香丸怎麽會漂浮在空中,怎麽淩釋一指之下米然就不再痛苦,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沒想到,傳說竟然是真的!”這時候,衆人才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正是剛剛出去找醫生的呂心子。
“心子,你回來了,大夫呢?”站在門邊的男子問道。
呂心子搖搖頭,說:“外面的檢視太多,即使我的身份也沒辦法把醫生帶回來,隻好回來了,但還好吉人自有天相,居然……”
她走到了淩釋面前,磬折行禮:“沒想到今日竟然遇見高人,小女子呂心子,見過先生!”
淩釋也拱手道:“不敢,貧道淩釋,這位是青華先生,呂子之後果然不同凡響!”
呂心子聽後一笑,問道:“敢問先生,生則如何?”
淩釋答道:“歸根曰靜,靜曰複命。”
“如今天下如何?”呂心子又問道。
“危同累卵。”淩釋說道。
“可有解?”
“無解。”
呂心子一怔,問道:“先生不願教我?”
淩釋一笑,說道:“尊駕見了我就發問,不容絲毫喘息,難道是待客之道麽?”
呂心子歉意一笑,躬身道:“是心子心急了,請二位先生客廳休息,心子奉茶。”
“有勞了!”淩釋與青華神在呂心子的引導下到了客廳,呂心子請二人暫時等一會兒,她則去換了正裝禮服,少頃,隻見她身穿一身紅色曲裾,斂容緩步而入,磬折爲禮,而淩釋與青華神則跽坐還禮,三人對坐,其他人也換上一身正裝,端坐左右。
呂心子爲二人倒上茶,拱手問道:“不知二位先生仙鄉何處?”
淩釋笑道:“無處不家鄉,倒是青華先生,乃是本地人士。”
“本地人士?”呂心子微微一笑,轉過頭看向青華神,“沒想到心子與先生同在鄉梓,心子粗鄙,未識先生之大名,當面恕罪!”說罷長跪行禮。
“不敢,我不過鄉野之人,姑娘皇族之後,何必行此大禮。”青華神口上客氣,但是一點也沒有客氣的意思。
他位在東君,乃是東華紫府之神,雖然隻是得了司春之神神箓,未受敕封,不在先天之列,但也身份尊貴,縱然如今處境尴尬,可也不必對一個凡人禮敬。
但呂心子也不惱,又問道:“二位先生此次入世,不知是爲何而來?”
淩釋笑了笑,一指沈心說道:“若非他闖進青華先生的家,我二人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他這麽一說,沈心也長跪道:“若非二位先生搭救,沈心恐怕早已被抓了起來,在下無以爲報,唯有永感大恩,但如今我們還有朋友陷入囹圄,二位先生有不世之才,通天之力,不知能否……”
淩釋笑着搖了搖頭,說道:“你們的事不用我二人也能成功,何必求我?”
那個子矮小的女子行禮說道:“小女子春遊,見過二位先生。”
“春遊姑娘不必多禮,有話請講。”淩釋說道。
“春遊粗鄙,但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入我檢視獄中,精神不得甯靜,身體不得安逸,高牆之内,喪我同胞之自由,三尺律下,毀我同侪之清白,推己及人,彼有傷而我身痛,如此想來,春遊日夜不安,敢問先生,春遊如何處之?”春遊俯首發問。
“善哉!”淩釋撫掌而歎,“青華道友,以你看來,春遊姑娘之事如何處置?”
青華神搖頭:“人家罵你不仁,卻又推到我這裏來了!”
“你是本地人,情況你熟悉嘛!”淩釋笑道。
“我家裏有一塊匾,上寫有求必應,如今我卻是不願意要了!”青華神苦笑道,“你們想要如何解決?”
衆人相視一笑,呂心子說道:“有兩位先生,我們這幾位同學有希望了!”
“非也,隻有青華先生,可沒有我!”淩釋搖頭道。
“先生多次相助已經讓我等銘感五内,豈敢再生妄想?今日心子設宴,拜謝先生之德!”呂心子說道。
“這倒是不必,還是讓青華先生先幫你們把人救出來吧!”淩釋笑着對青華神說,“今日有求必應,來日能否再興神道呢?”
“但願能離開此處,上朝紫府罷了!”青華神搖頭道。
幾人又喝了一會兒茶,而後呂心子将二人請入兩間靜室,淩釋坐在靜室之中,饒有興緻的打量起這間靜室,他坐在一個蒲團之上,面前有一桌,桌上焚香,又有一枝辛夷花。
他左手邊的牆邊立着書櫃,略略一看,隻見諸子百家,此界沒有焚書坑儒,也沒有罷黜百家,所有的流派基本都被保留了下來,他又向旁邊看去,隻見一幅秋山新雨圖,山水神韻被畫家烙印其中,讓淩釋眼前一新。
他正欲細看,卻聽身後有人說話。
“上仙将小神架在火上烤,卻在此觀看圖畫,不太好吧!”青華神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淩釋回身一看,隻見紫煙袅袅,煙中顯出青華神的樣子。
他一笑,說道:“道友,你若想要生存下去,不依靠人道是不可能的,這個機會多好啊!”
“如今天下變革之際,我若卷進去,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青華神歎了口氣,“救這三人還算簡單,可若卷進這天下大勢之中,我如今神力微薄,恐怕身死道消。”
“道友職司東君,本就不是殺伐之神,但青帝座下,主萬物生發,樂生而惡死,又怎能看着天下的衆生受苦呢?”淩釋笑道。
“唉!”正在青華神歎氣之時,忽然淩釋與他神情一變,大袖一揮,二人出現在呂氏商會的樓頂,遠觀四方。
卻見天空之上,熒惑入南鬥,又見南鬥第六星七殺,北鬥第一星貪狼,北鬥第七星破軍齊現于天,大放光明。
又聽萬鬼夜哭,直擾得人頭痛欲裂,青華神一皺眉,頂上圓光展現,方圓三十裏之内天清氣爽,可是在此之外,漸漸地有地下煞氣彌漫,三千丈紅塵平地而起,直沖明月,正在此時太白星又亮了起來,隻見金星入月,肅殺之氣從天而降,沖破了青華神所設的屏障,他驚呼一聲,迅速躲避起來。
“這天下遭劫,可憐啊!”淩釋感歎一聲,緩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