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守請。”王伯當側身一步，言語态度，不覺恭敬了幾分。

劉芒命高寵帶宿衛留在山腳，按照雙方約定的規矩，隻帶秦瓊、燕青兩人步行上山。

單雄信和徐世績在山上路口迎接，見劉芒果然隻待兩名護衛上山，兩人對望一眼，連忙緊走幾步，降階相迎。

“哎呀，劉太守，辛苦辛苦。”單雄信笑容滿面，心裏卻不禁有些失望。

雖然知道領兩郡太守的劉芒劉绛天隻是個束發少年，但單雄信心中，總覺得劉芒應該更高大、更健壯些。

而眼前這個少年太守，個頭雖高，卻太過單薄。

單雄信不自覺地瞄了一眼秦瓊，他實在想不通，曾經名震江湖的俠義秦叔寶，如何甘願聽命于一個瘦弱的孩子。

“單當家，客氣。”劉芒抱拳還禮。

一年多來，劉芒常和官員佐吏、世家家主打交道，已漸漸培養出人主之氣，再加上本身的親和力，自然而然形成一種氣質，不同于江湖豪客，也是單雄信很少見到的氣質。

單雄信雖是江湖大佬，但畢竟身在綠林。平常接觸的，多是身份卑微之人。即便能接觸到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過是江湖中所謂的名人。

這少年太守，雖瘦弱，但不經意的舉手擡足，竟似有強大的氣場，單雄信不由得刮目相看。

單雄信發出邀約，除了想看看劉芒的膽色，也有借機施壓的意圖。

即便以後歸附于劉芒，也要讓劉芒知道，我單雄信是江湖大佬，要拉攏我，就要拿出足夠的本錢。

“這位就是懋公兄吧？”劉芒和徐世績打着招呼，表現得比久曆江湖的大佬更沉穩。

“劉太守，幸會。”徐世績城府深、心機重，連他都覺得。這少年太守的确不同尋常。沒有時下高官顯貴的做作和虛僞，卻不乏一方強豪的英雄之氣。

單雄信闖蕩江湖多年，鹽池分羹，打打殺殺。經曆惡戰無數。自覺一身殺氣，可震懾劉芒。

可是，他江湖閱曆雖深，但所經曆的，不過是帶着喽啰。舞刀弄棒，拼死鬥狠。

而劉芒，雖然很少親自沖鋒陷陣，但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單雄信如何能比？

換個角度說，單雄信每天打交道的，不過是鹽枭把頭之流，怎能和劉芒身邊的劉伯溫長孫無忌蘇定方等人相提并論？

再簡單點說，雖然都是浴血奮戰，但單雄信指揮的是喽啰。打的是“群架”，而劉芒指揮的是兵将，打的是“戰役”！

單雄信身上散發的，隻能算是縱橫江湖的豪氣。而劉芒周身，則籠罩着逐鹿天下的王霸之氣。

剛一見面，原本想以氣勢壓制的一方，不知不覺間，竟氣餒了幾分。

……

山中壩坪，已搭起席棚。

雖是臨時搭建的席棚，但用的木杆。都是一般的粗細長短，捆紮的繩索，連結扣都一模一樣。席棚下，兩張大席上。各擺了一張幾案。幾案上，酒具瓜果，擺放整齊。

單雄信很重視這次會面，既想借此表達誠意，也借機展示實力——不動刀兵的軟實力。

雙方就位，單雄信擡手示意。和劉芒一同落座。

王伯當徐世績，規規矩矩，侍立在單雄信身後。

劉芒坐下，轉頭對秦瓊和燕青道：“叔寶，小乙，你們也坐吧。”

“諾！”

二将叉手，撩衣襟，左膝跪地，右膝蹲踞。這種坐姿，如有意外，随時可以彈身而起。

劉芒讓随從坐下的舉動，大出單雄信意外。

江湖上，大哥和小弟，有尊卑之别。

比如單雄信和王伯當，雖是生死弟兄，但在有外人的場面上，大哥是當家的，小弟是随從，大哥坐着，小弟站着，這就是規矩。

甚至包括說話，如果大哥不允許，小弟沒資格開口。前些天，單雄信便拿這事譏諷晁蓋。

“嘿嘿，都說劉太守對兄弟們好，果不其然啊。”單雄信表面上是恭維，暗含的意思，卻是嘲笑劉芒的軍中沒有規矩。

劉芒前世混社會，和這個時代的江湖沒有本質區别，豈能不了解江湖的規矩。

他讓秦瓊和燕青坐下，是有意而爲，也知道單雄信一定會感覺奇怪。

而單雄信就此事，主動開口，倒給劉芒一個機會。

“呵呵，在軍中，我是主，他們是将。在江湖，叔寶和小乙就是我兄弟。我劉芒有自知之明，沒拼殺之勇，無決鬥之能。甚至來這稷王山會見單當家，也要靠兄弟們護衛。換句話說，我的命，是兄弟們保的，我若是讓兄弟們吃了辛苦，豈不是跟自己過不起？豈不是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劉芒雖非巧舌如簧善辯之士，但聰明機靈，本就擅長言詞，加之和劉伯溫等人相處久了，嘴皮子練得更加犀利了。

劉芒頗通江湖之道，抓住單雄信暗嘲之語，借機展示自己的能量。

“單當家，我呢，非江湖中人，也不懂江湖的規矩，但我軍中，自有軍中規矩。懋公伯當侍立左右，是江湖規矩；而叔寶小乙，坐下歇着，便是我軍中規矩。”

“啊……哦……呃……哈哈哈……”單雄信竟無言以對，隻能朗聲大笑，掩飾尴尬。

劉芒以半開玩笑的方式，想單雄信等人傳遞了一個信息：規矩，我軍中大得多。你們江湖上那點規矩，在我眼裏，都是虛的，沒用。

玩笑稱：人家坐着你站着，人家吃着你看着。

一坐一站，尊卑立現。

徐世績和王伯當站着，是對老大單雄信的尊敬。

秦瓊和燕青坐着，是主公劉芒對屬下的尊敬。而反過來，屬下尊貴了，則主公的地位便拔得更高。

徐世績城府很深，始終微眯雙目，暗中觀察劉芒。

而王伯當是性情中人，從見到劉芒第一面起，便已心生好感。此時，劉芒解讀一番主從、兄弟的含義，更令王伯當羨慕不已。

隻是，爲了單雄信的面子，爲了所謂江湖規矩，王伯當不能出聲爲劉芒喝彩。

簡單一個話題，竟弄得單雄信難以應對。

單雄信嘴上不說，心裏卻不能不承認，自己的見識，和人家差得太遠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