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徐思思和鬼冥一同造訪柳木的醫院。
此行有兩項目的:其一是重新鄭重向柳木道謝,其二是向他問清楚關于柳雪的一些問題。昨天因爲多了那樁驅魔風波,所以有些事都還沒弄清楚。
爲什麽兇手已經死了,柳雪卻仍舊在那條河川徘徊不去呢?
她所說的”快住手”,又是什麽意思呢?
“謝謝你們跑這一趟。”盡管鬼冥與徐思思沒有事先和柳木約時間,柳木依然親切地将兩人招待至問診室。
“不好意思冒昧來訪,因爲我想針對前幾天的事跟您道謝。真的非常謝謝您。”
徐思思一進入問診室,便低頭向柳木道謝。
“别放在心上,這是我分内的工作。”
柳木笑着說道,催促徐思思和鬼冥入座。
兩人依雷在圓椅上坐定。
“今天我是來問你一些問題的。”鬼冥開門見山地說道。
“鬼冥現在已經是刑警啦,真有出息啊。”柳木眯着眼睛颔首。
咦?鬼冥什麽時候變成刑警了?
反正一定又是順口瞎掰的謊話。
“關于這件事,我得先跟你道歉。”
“嗯?”柳木浮現出訝異之色。
“我并不是刑警,這是上次來訪時獵人大哥随口胡謅的謊話。”
“原來是這樣啊。”
“我隻是一個學生。”
即使知道鬼冥騙了他,柳木仍然心平氣和地說道:
“那麽,這次你來不是爲了我女兒啰?”
“不,這并不是正式的查案,但我确實想問你關于令媛的問題。”
柳木上下打量着鬼冥。
上次是因爲他謊稱自己是刑警,柳木才願意坦白的;如今知道他隻是一般人,柳木也就不想再多說了。
“可是,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這是警方跟我說的。”
“是的,已經找到真兇了。”
“那麽,你還想知道什麽?”
鬼冥深深地吸了口氣,接着才開口道出。今天的他比以往都來得慎重。
“柳木先生,你是不是想爲你的女兒做些什麽?”
柳木張口結舌地凝視着鬼冥,表情仿佛說着: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不是和過世的令媛做了什麽約定?”
“有是有。”
柳木一時之間訝異不已,然而馬上就恢複鎮定,答複鬼冥。
“話說回來,爲什麽你知道這件事?”
鬼冥将視線完全放在柳木身上
“你知道我的眼睛看的到鬼魂吧?”
“是啊,當然。”
——咦?”當然”?柳木醫生知道鬼冥眼睛的秘密爲什麽?明明鬼冥說過不要随便将他的能力外傳,但是現在卻好像随意似得這麽說了,而且爲什麽柳醫生卻好像聽到了理所當然一樣的表情呢?不應該更加的吃驚一點嗎?
徐思思覺得自己好像個局外人,無法融入他們的對話。
“我眼睛眼的秘密。”
柳木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鬼冥的這番話。
他隻是默默地注視着鬼冥的眼眸。
從那雙深淵般的眼神中,柳木看不出絲毫的感覺,凝視後馬上變移開了視線,柳木醫生就好像是在害怕什麽般不願意繼續直視鬼冥的眼睛。
恐懼?仿佛是一種來自于黑暗的恐懼。
“昨天我在令媛被棄屍的那條河川見到了令媛。”
鬼冥此言一出,柳木随即瞪大雙眼,抓着鬼冥的雙肩用力搖晃。
“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女兒——柳雪真的在那裏嗎!”
柳木方才的冷靜頓時抛到九霄雲外,變得滿臉通紅、異常激動。
這個人接納了鬼冥的說法?鬼冥說他看得見死者的靈魂耶?
他明明是個醫生——
爲什麽呢?
“她的情緒很不穩定,無法像人類一樣溝通,不過我還應付得來……”
鬼冥震懾于柳木的氣勢說道。
“然後呢?柳雪、柳雪她說了些什麽?”
柳木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更用力地搖晃鬼冥的雙肩。
“請你冷靜點。”鬼冥邊說邊撥開柳木的雙手。
或許是柳木終于注意到自己失态了吧?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的雙手,喃喃說了句”對不起”便垂下頭去。
“令媛說”快住手”……”柳木聞言擡起頭來。
“柳雪到底想叫誰住手呢?我想你應該知道吧?”柳木大大地搖了搖頭。
他的肩膀微微震顫,好似隻要稍微一碰就會分崩離析。
徐思思不禁心想:跟剛失去姐姐時的媽媽好像——
“坦白說我也跟你一樣,無法理解想殺害自己親生骨肉的父母到底是怎麽想的,我真的不懂……可是,我多少了解失去兒女的雙親會有什麽樣的心情。”
柳木在此頓了頓,咬緊下唇。他似乎正在忍受着痛苦。
“老實說,以前的我不是個好爸爸,也不是個好丈夫;我夢想着開一家自己的醫院,于是隻顧追逐夢想而不顧家庭,甚至還疏遠了她們。就在這時,内人倒下來了——她得了癌症。”
“癌症啊。”鬼冥呢喃道。
“我身爲一個醫生卻沒注意到内人的身體變化,當我察覺到時,癌細胞已經開始轉移……已經回天乏術了。”
柳木的語氣滿懷悲傷,他仿佛正傾吐着長年累積的某種情緒。
“說來真的很慚愧,我救不了自己的妻子……所以我在她臨終前,和她約好要守護柳雪……結果呢?我根本沒能守護她……”
柳木握緊雙拳,氣得發抖;他壓抑不了胸中的怒火,而這團怒火并非針對兇手,而是針對他自己。
“爲什麽我沒有接送她上下課呢?爲什麽我沒有早一點報警呢?如果我當時再小心一點,柳雪或許就不會死了……”
——不對!沒這回事,這不是你的錯,
徐思思很想大聲喊出這些話,然而不知怎的,她就是開不了口。
因爲她知道自己即使說了,也隻是一時的安慰罷了。
由于救不了心愛的人,因而憎恨自己——
徐思思也有類似的經驗。她覺得自己害死了姐姐,即便事隔十三年,仍舊責怪着自己。這樣的她,怎麽有資格對柳木說”别責怪自己”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