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鴨嗓,娘娘腔,不男不女,手裏老是執着一把拂塵,柔媚小意兒的跟皇帝太後,不時的拍拍馬屁,這就是趙長安心裏對太監的最大印象。喔,對了,宋朝時候,還沒有太監這個說法,應該稱爲宦者或是宦官才對。
趙長安怎麽也想不明白,太監,這種代表了男人(?)最yīn柔一面的東西,竟然能和代表了男人最爲鐵血一面的軍隊扯上關系。
然而眼前點将台上站着的,卻實實在在是一位太監,當然,人家也沒有掩飾自己是一個太監的意思,公鴨嗓拔得老高,全場人都清清楚楚的聽得到他說話。
“灑家羅大英,奉皇上和太皇太後旨意前來,提調綏州軍務,并知綏州事!”
“遊将軍和張将軍呢,已經返回延安府,主持中路延州一帶事務,從今天起,綏州軍政便由灑家提調了!将士每,隻要爾等三軍用命,打敗西夏人,灑家保證在皇上面前替諸位美言,給諸位加官晉爵!”
“諸軍原地休息,各營都以上軍官,都到中軍大帳來,灑家要開個戰前會議!”那羅太監說過之後,朝着台下一拱手,便退下了點将台。
諸軍齊齊對望一眼,就連趙長安這種根本不懂軍事的,也覺得這個羅太監很不靠譜,象劉天甯這樣懂得的,臉上的表情更是越來越沉。
“我rì他nǎinǎi個龜蛋的,朝廷又派閹人前來監軍了!”劉天甯恨恨的低聲罵道。當初他就是因爲得罪了宦官而被陷害的,所以對宦官連一點好印象也沒有。
而開了會之後,趙長安的臉sè,也徹底的yīn沉了下來。
軍事會議上,那個羅太監打開了一張圖,據他說,那是他的頂頭上司,陝西五路總監軍宋明公宋大将軍給他頒發的“陣圖”。
在羅太監嘴裏,他的頂頭上司宋明公可是個軍事天才,有明鑒萬裏之能,鬼神莫測之機,經天緯地之才。漢張良謀略無雙,運籌帏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唐李靖用兵如神,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那都還比不過自己上司的一根小指頭。
說實話,對于這一次交戰的雙方情況,趙長安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當然挑不出來那陣圖有什麽毛病。但有一點,他卻知道得很清楚:按照羅太監的安排,自己這都人,全是死定了的!
“天甯,我們都被單獨派在最前鋒處,你看現在怎麽辦?”遇到這樣的難題,趙長安首先想到的就是劉天甯,畢竟他是真正在戰場上厮殺過的軍官。
聽趙長安說了陣圖上排出的隊形,劉天甯也變了臉sè。
“都頭,這個羅太監根本就是讓咱站在那裏硬抗西夏人,好讓後面的弩手能多shè一輪!他nǎinǎi個龜蛋的,生生把咱當成了活土牆來使了!”
趙長安點了點頭,他再不懂軍事,看了陣圖也知道是怎麽回事。校閱廂軍第一都,将原有制式武器盔甲上繳,重領新武器盔甲,充任突前前鋒,說白了,就是放在前面當炮灰用的。
“都頭,不如叫上兄弟們,我們趁夜逃命吧!不然等明天一上戰場,我們必死無疑!”劉天甯壓低了聲音。
“逃?臉上刺着字,我們能逃到哪兒去?難道逃到西夏人那邊,叛國麽?”趙長安苦笑一聲。雖然來到大宋不久,這大宋對待自己也算不得怎麽好,但畢竟還是咱漢族的國家,倘若讓自己叛逃到西夏當漢jiān,這心裏怎麽也不得勁。
“呃!”劉天甯也被趙長安問得噎了氣。
他比趙長安更清楚宋夏邊境的局勢,是呀,能逃到哪兒去呢?這裏是戰區,到處都是部隊,自己這群臉上刺了字的人,很快就會被抓獲的!在這裏,除了投宋就是投夏,連占山爲王的機會都沒有。
可怎麽能投奔西夏那些畜牲呢,這個靠搶掠燒殺吃飯的混帳民族,反複無常的流氓國家,任何一個有良知的宋人都不會去投奔于他們的!那要不繞過河東,去投奔遼國去?劉天甯心裏想道。
“好了,天甯,别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你去把分派給咱們的新武器盔甲領了,然後想想怎麽樣才能在明天的戰場上活下來吧!”趙長安見劉天甯又要張口說話,便打斷了他。
“好的!”劉天甯答應一聲,去了。趙長安又開始冥思苦想起來。
自己這一都人,都是些多好的兄弟們呀!李清沉穩細膩,王鐵漢木讷厚重,劉天甯豪爽義氣,其餘的那些兄弟,比如那個愛罵龜兒子的四川兵賈大方,愛喝酒的老承局紀大同,作戰勇猛的王動,善聽動靜的李環,都是極好的兄弟,怎麽能讓他們去死呢?
自己是他們的都頭,這一都人的xìng命,可全都握在自己手裏!趙長安不是沒想過逃走,可是逃走明顯是不現實的。陝西号稱“關中”,四面都有關卡,當逃兵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最重要的是,在趙長安心裏,自己畢竟和劉天甯他們不同,再怎麽說,自己也是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難道真的就想不出辦法來了嗎?
可現在的形勢,自己這一都人排在最前面做炮灰,憑什麽能逃過去呢?那個該死的羅太監,陣圖排列的地方一馬平川,自己難道率着都中的兄弟們,還學上次那樣,搞個釘闆?或是掘點坑在那裏,好陷了西夏人的馬蹄子?
可那個該死的羅太監,他隻給看了陣圖,卻沒說具體在哪個地方布陣。照他的說法,陣圖要“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不管敵人從哪個方向來,這陣圖都得能布下,所以不必确定固定的位置。
這話好象也有道理,可這麽一來,沒了确定的位置,卻如何去布釘闆、挖陷坑去?釘闆沒了材料不說,那麽大的東西,沒地方藏根本不行;挖陷馬坑更不是一會兒工夫就能完成的,總不成到時候當着西夏人的面在戰場上挖去?
冥思苦想卻想不出辦法的趙長安苦惱萬分,連晚飯也沒有吃就躺在了床上繼續想。
“實在想不出辦法來的話,也隻好今天晚上就帶着兄弟們逃亡了!能活得一刻是一刻,總比直接送死強!再說老子兩世都是處男,老子也還不想死呢!”趙長安心裏暗暗下了決心。
“咦,都頭,你咋飯也不吃,連個燈也不掌,就這麽躺下了呢?”門簾響處,紀同笑着走了進來。雖說紀同和王鐵漢原來都是趙長安的上司,不過對于趙長安升任這個副都頭,紀同和王鐵漢都服氣得很。
見排房裏黑乎乎的,紀同便拿出火摺子來一晃,把燈給點着了。被派去當炮灰的事情,趙長安怕出現什麽意外,就讓劉天甯保密,還沒敢說給都中的兄弟知道,所以紀同依然有說有笑。
“掌燈,火摺子,火!對了,火,放火!”趙長安盯着紀同的動作,突然間仿佛雷轟電閃一般,心裏掠過一個辦法。
“紀頭兒,快出去買上兩壇好酒,再去買幾個菜,快,快!”趙長安連聲催促道。
“哈哈,我說都頭不出去吃飯,原來是想喝酒了?正好正好,我也饞蟲上來了呢!”紀同笑着出去采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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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麽說來,你們便是明天要打頭陣的校閱廂軍了?”紀同的酒量真不是蓋的,不一會兒,就把管倉庫的老軍灌得說話也不靈便了。
“不錯,老人家,我就是第一都的都頭,前來求你,是想找些東西備用呐。”趙一剛說道。
“喔,你就是那都的都頭?昨天晚上還聽人說,遊将軍已經下劄子,要把你們都升成禁軍了,怎麽突然又不升了,反而改派你們打頭陣了?”那老軍眼裏,閃過一絲憐憫的神sè。廂兵打頭陣,那擺明就是去送死的,在軍隊一輩子的他,心裏清楚得很。
“不過我這裏又不是武器盔甲庫,乃是雜物庫,庫裏淨是些車輛上用的零碎東西,你們要來卻有何用?”老軍有些疑惑。
“老人家,你這庫裏,可有大塊的油脂?”趙長安單刀直入的問道。
“有倒是有。不過那是給車軸做潤滑用的,你們要來何用?”那老軍問道。
“不瞞老人家,我等既然被排在前陣,必死無疑。不過我這一都的兄弟,都是好兄弟,怎麽能讓他們去送死?因此我想在陣前再布下一個火陣,就是能将西夏人阻上一阻,那也是好的!盡人事,聽天命吧,到時候兄弟們能多逃出來一個是一個!”
“既然是放火,那你不如去軍械庫中,求些猛火油(注:即石油)來,那燒起來,火勢要猛烈得多呢!”老軍說道。
“老人家,那猛火油雖然厲害,但卻是液态,現在不知陣勢擺在何處,倘若是斜坡之處,那就不易控制範圍,而且還容易燒到自己人。再說猛火油臭味甚濃,西夏人中,倘若有知曉者,豈不暴露了機關?倒還不如把油脂化開浸在布上,然後鋪設陣前,再薄薄的灑上一層沙土。這麽一來,不出半刻就能布好火陣,又了無痕迹,保管叫那些西夏人出其不意!”
宋代已經有了石油,趙長安倒是知道,“洧水自燃”,這就是對石油最早的記載,而沈括的《夢溪筆談》裏,也記載了宋朝對石油的應用,并預言它會大興于天下。不過用石油放火好象并不适合這次行動,因此趙長安對那老軍解釋了一下。
紀同在旁邊,已經聽得呆了。原來,自己這些人,明天是要被送上陣前當炮灰的!趙都頭這裏,正在拚命爲兄弟找活路,自己還在沒心沒肝的隻管自己喝酒呢!
“都頭,我看老人家說的也有理。不如請老人家幫忙,也尋些猛火油來,我等且以豬尿泡或是瓷瓶盛之,到時候等火燒了起來,再扔進火堆也就是了!”紀同說道。
“不錯,這漢子說的有理!你們等等呀,我記得我這庫中,也還存有兩缸猛火油,那是專門拿來潤那些鏽死的鐵件的,你們取一缸好了。還有幾支火箭,是留給我用來報訊的,你們一并拿去吧!軍械庫中這會兒已經沒人了,你們明天就得上戰場,怕是來不及再去找别人了。瓷瓶我這裏最多,全都是喝酒剩下的,你們隻管拿去用掉好了!”那老軍慈祥的說道。
“多謝老人家!”趙長安和紀大同同時站起來,恭恭敬敬的朝老軍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