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長安率隊衛護右臂受傷的張虞候回到米脂寨,天sè已經全黑。但米脂寨裏卻燈火通明,遊師雄将軍甚至親自到了寨門外迎接自己的愛将。
雖說最後救出了大部分士兵,但這一仗總歸是敗了。見遊将軍親自出來迎接自己,張虞候的臉上有些慚慚的,他用左臂推開扶着自己的親衛,朝将軍迎了上去。
“将軍,這次……”
“算了,别說了,我都知道了。不過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們進寨去說吧。”張虞候話未出口,遊将軍便攔住了他的話頭。
“這次的事兒,我會上報樞密院,就說是西夏人入侵,你率部奮勇抵抗,終于擊退西夏人。不過因部下折損過多,所以功過相抵,無賞無罰。”進入寨中,等隻有幾個親衛和張虞候的時候,遊将軍示意張虞候坐後,然後說道。
“将軍,标下打了敗仗,甘願受罰,豈能讓将軍冒此大險,替我諱過?”張虞候卻不願如此,他注視着遊将軍的眼睛說道。
“行了,你我名爲上下級,其實乃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這點小小過錯,我替你擔了又有何妨?再說,現在情勢即将大變,雖說你這隻是小敗一仗,我卻怕你被人拿住把柄彈劾,還是我替你掩飾過去爲好。”遊将軍看了張虞候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
“将軍,莫非,莫非樞密院有意變動鄜延路人事?”張虞候明白了遊師雄話中之意,不由得一驚。
“你錯了,樞密院想要變動鄜延路人事,也總得問問我這個鄜延路總管的意思,但現在卻是宮中想變動,我就無能爲力了。監軍已經到了西北,明rì就将到任,所以我才替你掩住這件小小過失。你無根無基,我得防他拿你作筏,誤了我一員良将!”遊師雄沉聲說道。
“多謝将軍!”張虞候低聲道謝。
“對了,我聽說,今天你的大旗,還是校閱廂軍替你奪回來的?”遊師雄突然問道。
“不錯!将軍,替我拾回大旗的,便是上次那個用釘闆伏擊西夏人的廂軍第二團承局!我已臨陣提拔他爲副都頭,正想向你進言,rì後好再擡舉于他呢,不料一時感懷,竟差點忘了這端事務!”
說起趙長安,張虞候的臉上終于有了一點笑容,那正是伯樂發現千裏馬時才會露出的笑容。
“咦,我記得德州廂兵剛剛投效時候,你對他可是不滿意得很呐,怎麽,現在改變主意了?”遊将軍笑道。
“将軍,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這位名叫趙長安的廂軍,看上去雖然瘦弱,骨子裏卻極剛勇,心思轉得也快,我看假以時rì,成就恐怕尚在我之上呢!大人隻要稍事擡舉,麾下便會多出一員良将,豈不是好!”張虞候認真的說。
“那以你的意思,這次該如何擡舉于他呢?”見從不輕易贊人的張虞候竟然這麽誠懇的稱贊一個剛剛投效不久的廂軍,遊将軍也來了興趣,當即問道。
“我已經委他副都頭之職,實領校閱廂軍第一都都頭事,我想,他在這次戰鬥中立功甚大,可以說,我軍有一半士卒是被他救下的,将軍可不可以開個特例,給他一個都頭實銜?”張虞候問道。
“張兄弟,你這一仗,畢竟打的是敗仗,他升任副都頭就已經是超遷了,我若再下劄委他都頭之銜,實在是有駭物聽。一旦樞密院追查下來,恐怕連你我都得吃個挂落!”遊将軍當即便拒絕了張虞候的提議。
“那,唉,實在是這趙兄弟立功甚大,就是委他都頭,我還覺得虧待他了呢!”張虞候心裏也很是郁悶。畢竟自己打的是敗仗,倘若是打的勝仗,以趙長安所立功勞,别說一個都頭,就是連升三級,直接升任副指揮使(相當于副營長)也是有可能的,哪兒象現在,隻能混個副都頭!
“呵呵張兄弟有意栽培人才,我豈能掃了你的興,不如我明rì下劄,讓他帶着全都士卒,去把那兩個字補上如何?”遊将軍笑道。
“真的?将軍之意,是要擡他整都入禁軍了?那好得很,正好隸屬我第三軍的第廿六指揮名下尚有一都缺額,不如就讓他們補上好了!”張虞候大喜之下,猛的站起身來,卻把受傷的右臂撞到了桌上,疼得嘴裏咝咝直叫。
所謂把那兩個字補上,就是将趙長安他們改投時臉上新刺的“保捷軍指揮”中間空的那兩個字補上,亦即将他們全都擡爲禁軍,正式收錄之意。
這整都擡入禁軍,趙長安的職位,立即從一個廂軍的副都頭,轉換爲一個禁軍的副都頭,這其中的意義,遠遠超過了将他提升爲廂軍正都頭。從某種意義上講,比提升爲廂軍的副指揮使、指揮使的意義,都還要大得多。
“那事不宜遲,将軍這就下劄如何?免得明rì那監軍來了,多生枝節!”張虞候笑道。
“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趕也來不及了。不如這樣,明rì你先寫個條陳上來,我再批複一下,交于那新任監軍去辦就是了,諒他初來乍到,怎麽也不會駁我的面子吧?”遊師雄說道。
看起來,朝廷這次真的是準備對陝西的人事做大變動,除派來都監軍之外,甚至爲每一個州府都派了知監軍。
米脂寨作爲前線六寨的中樞,雖說名義上是歸綏州管轄,其實卻是延安府的軍事中心,因此也被派來了一個監軍。這名監軍名叫羅大英,據說jīng通陣圖,謀略深沉,并不是那種什麽也不懂,隻靠巴結皇上、侍候太後而得官之人。
自仁宗朝後,按照慣例,當朝廷派出監軍前往軍中之後,軍中原來的主将就得引嫌回避,避免被人彈劾“擅權弄兵”,而軍中大事,則一任監軍處置。
張虞候有些不放心自己的米脂寨,但遊師雄将軍卻是做老了邊帥的,豈能由着他的xìng子,讓他去得罪這些惹不起的宦官?于是第二天,把擡校閱廂軍第一都入保捷軍第廿六指揮的劄子下過之後,便帶着張虞候回了延安府,以避專擅之嫌。
“擡剛剛投效不到一月的廂兵整都加入禁軍?荒謬!來人呀,去給我查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羅大英上任伊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遊師雄下的劄子,打開一看,當即讓他火冒三丈。
事情很快查明了,在前一次攔截西夏人入侵的戰鬥中,這個都的副都頭——那時候還隻是一個承局——的趙長安,曾經替張虞候奪回過将旗,好象還救了張虞候的命。
“笑話!張虞候上次抵抗西夏入侵,殺敵三百,自損千餘,這分明是敗仗!雖說是因力拒外敵,事起倉猝,那算他個不賞不罰,也已經是寬待了!這個姓趙的承局雖然立了點小功,但升爲本都副都頭也就是了,憑什麽再整都擡入禁軍?難道說救了他張某人的命,就能因私害公,自行其是了麽?軍隊是朝廷的軍隊,可不是他張某人的軍隊,給我駁了!”
“可是,監軍大人,這劄子上,遊将軍已簽過了……”
“綏州所以固守數年,不得寸進,正是将驕兵惰,不思進取之故!本監軍正爲此而來,豈能由得他們沆瀣一氣,欺瞞朝廷?照我的話執行!親衛,取宋将軍頒給我的陣圖來!”羅大英吼道。
“原來還不知道有這麽一都廂兵,現在麽,正好排上用場。”羅大英拿起已經畫好的陣圖,在陣前用炭條圈點數下後,滿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