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在軍營,比幹也有些大意,并沒有注意周望不見了。晚十點多的時候,楊靈看完了肥皂劇找不到周望,這才引起了比幹的警惕。
比幹等人馬上四處分頭尋找,閻重德知道消息後也忙派出人手幫忙尋找周望。
周望在哪裏?他和大狗在閱兵場一角坐着一同淋雨,一人一狗已經在雨水中坐了兩個多小時。周望本想把土豆帶回迎賓樓,可它說什麽也不肯回去,周望不想用強,便陪它在雨水中坐着。給土豆說了自己的幸福童年,說了對逝去親人的思念,說了被黑店騙去當童工,怎麽挨打沒飯吃。
“土豆啊,”周望摸着大狗濕淋淋的腦袋說道,“那會兒我十歲,和你一樣,被那老闆打,打的非常狠。白天我要幹活,關在一間黑屋子裏擇菜洗菜刷盤子,晚上那老闆喝醉了就打我,也是用鞭子抽。我還能記得鞭子在空中抽過來的聲音,其實我不怕疼,就怕聽那聲音,嗖嗖的,讓我心驚肉跳。”
土豆慢慢把目光移在了周望臉上。
周望渾然不覺大狗的變化,繼續說道:“其實我不恨那個老闆,他打了我一年,也養活了我一年。沒有他,也許我就餓死凍死了。後來我逃了出來,遇到一個好心人,他收留我,雖然也讓我幹活,可他給我工錢,還教我認字。就是他的老婆長的太醜了,脾氣又臭,經常讓我和他一起罰跪。唉,土豆,你說我多倒黴,她老公惹她我跟着沾光。”
大狗微微點頭,似乎聽懂了周望的話。
周望陷入了回憶中,又說道:“後來呢,我實在受不了那女人的脾氣,就又跑了出來,四處打工。土豆,我和你一樣,沒人疼,沒人護着,很多人都欺負我,甚至有性變态想強奸我,嘿嘿,你們狗沒有這樣的事吧?有時神作書吧狗比當人好。”
大狗慢慢向周望靠近了些,在大雨中,一人一狗靠的很緊。
“可不管怎麽難,怎麽受欺負,我一直沒有扔下姥爺教給我的功夫,當我長到十三歲的時候,一般成年男子已經打不過我,”周望抱住大狗的脖子,下巴貼在它的腦袋上,繼續說道:“那個變态,看我小想強奸我,被我用鴛鴦腿踢斷了他的命根子,嘿,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真的長大了,我已經可以在這個社會立足,我再也沒有過害怕。土豆,我知道你以前一定很苦,和我過的日子一樣苦,沒關系,以後有我呢,肯定不會再讓你吃苦頭。”
“嗚嗚……周望……你這些事情怎麽不告訴我?”楊靈淚流滿面,從黑暗中走出來。
“靈靈,你怎麽跑出來了,這麽大的雨,也不打傘。”周望吃驚的看着她。
土豆忽然站了起來,瞪着楊靈,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吓的楊靈不住後退,腳下一絆摔坐在雨水裏。
“土豆,别吓唬靈靈,我們一起把你帶回來的,你忘了?”周望過去要攙楊靈。
大狗把身子一橫擋在了周望身前,目光牢牢盯住了楊靈,嘴唇稍稍向外翻起,露出一對白森森的犬牙,做出随時要撲上去的樣子。
“土豆,我是靈靈啊,你的名字還是我給你起的,你幹嗎要這樣對我?”楊靈說着委屈的哭了。
土豆脖子上的毛聳起,身子微微下伏,牢牢擋在了周望身前。楊靈想要爬起來,身子稍稍一動,馬上引起大狗的強烈警告,喉嚨間的低鳴愈發的急促,要不是周望拉住它脖子上的皮毛,大狗已經撲了上去。
“土豆,我知道了,這個人不是靈靈,對不對?”周望緩緩的說道,目光緊緊盯住了楊靈的眼睛。
大狗低叫一聲,似乎在回答周望的問題。
“靈靈,我問你,我有件法寶,叫什麽名字?”
楊靈咯咯一笑,“我也有件法寶,一直沒告訴你,想不想知道?”
“人皮鬼!”周望冷冷的說道,“你們的動神作書吧倒是快。”
“胡說,你才是人皮鬼,我就是楊靈。”楊靈說着慢慢站了起來。
“周望,你在這裏?”
一陣嗵嗵的腳步聲急速奔了過來,超大的體形讓周望一眼就認出來人是邬文化。
“老邬,小心,有人皮鬼!”周望忙喊道。
土豆忽然一聲怒吼,對着就要跑到周望身邊的邬文化撲了過去。
電光火石的瞬間,周望明白了,兩隻人皮鬼!
他想幫土豆,假楊靈已經對他出手,臉上依然挂着甜甜的微笑,然而手中卻是一把鋒銳無比的鋼錐,鋼錐脫手飛向周望心口,一把、兩把、三把……那鋼錐似乎無窮無盡,鋪天蓋地的射向周望。緊跟着苗條的身影也撲向了周望,一雙纖纖玉手如鋼鈎,直取周望咽喉。
周望沉下心,不用眼睛去看射來的鋼錐,而是用心神去感應鋼錐的距離、速度、射來的方向,雙手守住門戶,左撥右擋,間不容發把一枚枚鋼錐擊飛。當假楊靈撲過來時,那熟悉的面容還是讓周望稍稍猶豫,隻是這短暫的猶豫,一對利爪已經卡住了他的咽喉,冰涼的利爪沒有絲毫的停頓,一碰到肌膚馬上加力内扣。
生死關頭,周望閉眼,十七星金龍瞬間爆出,一身的真元急速調動,雙手扣住了那對利爪,金龍一口咬向假楊靈的脖頸。
那假楊靈忽然呆住了,它傻了一樣看着金龍一對龍睛,龍睛的右眼中有一金色的骷髅,就是這骷髅讓假楊靈忘記了反抗,也忘記了扣在周望咽喉上的利爪,那利爪已經刺穿了肌膚,隻要些許力量就可以刺斷氣管,然而它全身僵硬,如同惡狼狼吻下的羊羔,任由金龍一口咬斷了脖子。
另一邊,大狗撲上了假邬文化,鋒利的犬齒像一對尖刀,準确的咬住了頸動脈,它不管人皮鬼刺向腹部的鋼錐,猛力咬合,嗤的輕響,黑血飙射,土豆一口把人皮鬼的脖子咬斷,而那把鋼錐也深深刺入它的腹部。
“周望!”比幹風一趕了過來,看到周望還能站着總算松了口氣。
“我的法寶叫什麽?”周望忽然問道。
“混元珠,人皮鬼?”比幹馬上明白了周望碰到了什麽。
“老師,快救土豆!”
邬文化、楊靈、健天等人順着土豆方才的怒吼聲也找了過來,看到周望跪在大狗身邊給狗包紮傷口;比幹則蹲在周望身邊給他包紮脖頸。
“人皮鬼出現了,相互确認身份。”比幹說道。
楊靈首先嚷着:“我喊我老師費老頭。”說完就撲到周望身邊,“還好,還好,死不了,你想吓死我啊!深更半夜你再亂跑,再亂跑!”她用力錘着周望。
邬文化和健天四人相互确認了身份,也都過來。
邬文化抱起了土豆,“回去再說,這雨太大。”
數輛越野車疾馳而來,是閻重德帶兵趕到了,把周望和土豆送上車,衆人回到了迎賓樓。
周望的房間内多了一張單人床,周望脖子上綁着白色繃帶躺在大床上,土豆肚子上一樣纏的雪白,側躺在單人床上,倒真有點難兄難弟的意思。人皮鬼的鋼錐上有毒,手上也有毒,所以兩個傷員的傷勢都不容樂觀。周望卻分外開心,看着楊靈用吹風機吹幹土豆濕漉漉的皮毛。
“咱們這狗可不是凡狗,說不定比海島上遇到的哮天犬還厲害。”
“别說話,比幹老師不讓你說話。”楊靈喝斥他,“不過……土豆幹嗎老看着你?”
“我們是兄弟。”
“土豆,你今天可立大功了,老話怎麽說來着……對啦,你是護駕有功,有功不賞非明君,”楊靈對周望說道,“封個官吧,不能太小氣哦,救命之恩啊!”
“嗯,我想想,土豆長的威猛高大,又能打能咬,就封神作書吧‘威武大将軍’吧。”
周望話音一落,土豆忽然翻身而起,下巴緊緊貼在床上,接連點了三次頭。
咦?楊靈萬分驚訝,擺明了這狗不是凡狗,她眯起眼睛,目光在土豆身上一掃而過。搖搖頭,一對黑亮的眸子愈發明亮,眼睛也眯的更緊,再次掃視大狗。
周望看着楊靈,希望她能看出土豆的來曆。
“我看不透它,”楊靈洩氣的說,“最近有點近視。”
周望想笑,牽動了脖子上的傷口,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靈靈,不對勁……”
楊靈看着周望慢慢昏倒在床上,驚天動地的叫着:“比幹,快來啊……!”
不久後,所有有資格來的人都聚在周望床邊,990師最好的大夫,也來給周望會診,取了血樣去化驗。
中将師長和比幹低聲商量着。
“怎麽能判斷他的毒性?”中将問。
“需要找常在陰暗面行走之人,才可能知道是什麽類型的毒,”比幹愁容滿面,“我們算是白道中人,對毒并不了解。”
閻重德忽然想起一人,“長官,地下靶場的軍械士官。”
中将恍然,“對,快請他過來。”
“長官,那要清場,他不喜歡人多。”閻重德提醒到。
“快去!”中将催促道。
不久,閻重德領着那名瘦如竹竿的士官來到周望房間,屋裏隻有比幹和中将。
士官沉默不語,卻不肯靠近周望,一指單人床上的大狗。
比幹明白,一人就把狗和床擡出房間。中将和閻重德對看一眼沒有說話。
士官先是對周望抱拳一揖,才靠近他檢視傷口,伸指在繃帶上抿了一下放進嘴裏品嘗,蒼白的臉上馬上掠過一道黑氣。
他對比幹一抱拳,“大人,這毒有兩種,第一層是普通的砒霜,大人已經用藥化解。”
比幹連連點頭,他的确給周望用藥解毒,也認爲周望所中之毒爲砒霜,這對他來說并不算難事。
“第二層,有個俗稱,‘爬杆子’,專毒真龍,是龍族克星。真龍中此毒後,除了盤在龍柱上等死别無生路,所以俗稱‘爬杆子’。”
比幹點點頭,萬分擔憂的看看周望,坐在他身邊握住周望忽涼忽熱的手,“請問,怎麽才能解此毒?”
“龍中此毒對我來說并不難化解,”士官沉吟着,“可他是真龍天子,”
士官說着又對周望一揖,來到周望身邊,幹瘦如骨的十指飛一樣在他身上點按,最後在膻中穴上用拇指一按,周望身子一抖,一條十七星金龍自背後而出,卻沒有了往日的威猛,無精打采的盤在周望身上,隻有看到士官時,它的右眼稍稍亮了一瞬,接着又隐入周望體内。
但就是這一眼,士官被看的體如篩糠,撲通跪在周望床前,“陛下,你怎麽傷成這樣!”
士官在金龍右眼中看到了那枚黃金骷髅,認出了周望第三重身份:冥皇。
比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知道周望又多了個頭銜,但并不喜歡多出的這個新身份,所以比幹往日裏并沒有給周望多講這方面的事情。冥皇這稱号并不在地府之内,而是天下所有遊魂野鬼之皇。對地府來說,冥皇是叛亂份子,不安定因素,一經發現必要蕩其三魂、滅其六魄。比幹并不想和地府爲敵,所以也不想讓周望顯示這層身份。
現在救人要緊,也不管其他了,比幹說道:“既然你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請盡心治療。”
“大人,我自當盡力,哪怕魂飛魄散,也要救回陛下!”士官對周望叩首,一頭磕下去身上的軍裝盡裂。他起身對中将敬禮,“長官,我找到了陛下,就不能再穿這身軍裝,這是最後一個軍禮。”
中将默然回禮,心中諸多滋味交雜。
比幹突然想起一人,一驚之下站起來對那士官說道:“你……你是三國名醫……”
士官苦笑道:“就知道大人能認出我來,過去的名字不提也罷,就叫我郎中吧。”
“幸會。”比幹肅然拱手。
郎中還禮,道:“大人,我要帶陛下到陰府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