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湘琴愣在那裏,不知所措。
昨天夜裏她聽到丈夫說五天後納妾,當時就宛若晴空霹靂一般。
結婚七年了,雖然丈夫有很多讓人诟病的地方。譬如說,結婚前他還在76号。漢jiān特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戳脊梁骨。雖然她也讀到中學畢業,但是她骨子裏一直都是很傳統的。所以當父、母親都同意了這門婚事後,她也沒想那麽多就嫁了。爲此,直道抗戰勝利弟弟才和她再度往來。
嫁過去之後,又有了一件煩心事,丈夫竟然抽鴉片。
後來rì子久了也就習慣了。原以爲漢jiān都是恬不知恥、粗俗下鄙的人,可當她發現左鄰右舍都是漢jiān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錯的利害。漢jiān們大多數都受過教育,而且不少人還學富五車,滿腹經綸。jīng通數國語言的大有人在。原以爲特務都是五大三粗,嚣張跋扈的,但她常常和特務們吃飯打牌,才發現他們大多也都是平常人,不少人文質彬彬,平rì裏說話也斯文的很。
丈夫對她也很不錯。他雖然抽鴉片,但次數卻很少,更是幾乎就沒有在家裏抽過。因爲他說這會污染環境,讓她吸二手鴉片,影響她的健康。
結婚快七年了,不要說打罵,就連高聲喝斥都沒有過。雖然他有時也在外面喝喝花酒,但是她知道那是因爲環境使然。他不過是逢場作戲,而且七年了,除了工作、出差外他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
自己還要要求什麽呢?她覺得她是個幸福的人。
于是,她也就想開了。她隻是個平常的小人物。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不管他是什麽人,隻要他對她好就足夠了。
後來抗戰勝利了,他告訴她他是軍統潛伏在76号的特工,她很高興。因爲丈夫可以不用站在國人的審判席上。再後來他主動申請調入中統,來到了海城。他和她說,因爲中統更zìyóu。這些她是不懂的,隻是知道他的丈夫依舊是名特務。
在海城的rì子的确比原來zìyóu輕松了許多,家中的經濟情況也是蒸蒸rì上。但是她卻開始擔心起來,因爲這不到兩年的時間給丈夫介紹小妾的人比在上海五年的時間還要多好幾倍。
她沒想到的是怕什麽來什麽。而且來的這麽突然,這麽快。她知道他是一個外柔内剛的人,她知道他是一個事前喜歡征求别人意見但一旦決定之後即使頭破血流也不會輕易改弦易張的人。所以她知道即便自己強烈的表示反對,恐怕也未必會有太好的效果,隻能讓事情變的更糟。一個不好,就徹底将丈夫推到那個女人身邊去了。
而就在這時丈夫又解釋道:不是他不守信。之前他和白露的确有些暧mei,但是他也向她明确表示過不可能給她名分。她也同意了。但是前幾天他聽到了一個确切的消息:何永昌想把他老婆的外甥女嫁給他作小。他聽說那個女人可是有名的大小姐脾氣,如果讓她進了江家門,隻怕從此就雞犬不甯了。但是何永昌是他的頂頭上司,人家主動放下身段示好,如果拒絕,那就等于狠狠地打對方一個耳光。考慮來考慮去,既然不管怎麽都要娶妾,那還不如娶白露呢。在何永昌開口之前,把白露娶了,這就堵了他的嘴。
話說到這份上,趙湘琴也知道這場婚事自己是無能爲力了。那就隻能退而求次,見面就給那個女人一個下馬威。自己絕不能像母親一樣被後來者居上,擠兌的還不如個丫頭。
可是趙湘琴萬萬沒有料到這女人看起來溫溫而雅的,骨子裏如此厲害,竟然當面就和她争鋒相對起來,她倒是想狠狠的教訓一下這個女人,可惜從小到大她和陌生人說話都常常臉紅,吵嘴這活對她來說絕對是一門無比高深的學問。她是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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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也愣在那裏。
和敵人鬥智鬥勇她還馬馬虎虎,和别人爲了搶男人而紅口白牙,她着實不會。趁着趙湘琴也愣神的功夫,她扯了扯江道臨的衣角:“下面怎麽辦?”
江道臨差點昏倒。自己可真夠幸運的,竟然遇上了不會吵架的女人,而且是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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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湘琴愣了一會兒神,心想:大庭廣衆之下吵架,她不要臉我還要呢?不過,她不讓我擦我就不擦了嗎?我幹嗎要聽她的。于是她拿着濕毛巾的重新又放在了江道臨的額頭上。
還沒等她開始擦拭呢,本來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的白露找到了下一步的提示。
“你幹嗎?我不是說了不用擦嗎?”她一把抓過毛巾一下丢進了趙湘琴用左手端着的小水盆裏。
“我照顧我男人,用你管?”趙湘琴脾氣再好,也忍不住火了。
“他……他也、也、也是我、我男、男人。”白露結結巴巴的把話說完,臉已經漲的通紅。
“哼。”趙湘琴冷哼一聲:“别說你還沒過門。就是過了門,也是我大你小。麻煩你搞搞清楚,省得以後後悔。”
說着,右手抓起水盆中的毛巾使勁的捏了一下,就要再次光臨江道臨的額頭。
“我說了不用。”白露可算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挑起矛盾的焦點,雙手去奪盛着半盆水的小木盆。
木盆很小,也就比海碗大不了多少。不過,趙湘琴一直用一隻左手端着,時間也不短了,也很是有些費力。
白露這一奪,她本能的向回扯,一隻手顯然無法和兩隻手匹敵。于是“嘩啦”一下木盆翻了,半盆水全灑到了江道臨的身上,臉上也濺了不少。已然成了半隻落湯雞。
“你……你太欺負人!”趙湘琴的兩隻眼睛都紅了。
白露也傻了。從小到大她還沒蠻橫過呢。
沒人管他,江道臨一臉失魂落魄站了起來,低着頭兩手使勁地擰着正滴滴答答的長衫。實際上,卻借機靠在白露身邊低聲說道:“推,把她推過去。”
“啊?”白露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叫出來。
“快點,把她推過去。”江道臨咬着牙,聲音從牙縫中飄出:“動作别太大,小心都别傷着。”
話音剛落,白露咬緊着嘴唇,走上前去,猛地一推趙湘琴:“我就欺負你,怎麽着?”
江道臨眼睛一閉,歎了口氣。看來白小姐的确沒有作惡人的潛質。這話說得很兇,可惜語氣軟軟的,還有些發顫,聽起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而且她推了一下妻子,妻子踉跄的退了兩步之後,二女又再沒有動靜了。這推的也太溫柔了,離大胡子(賈富貴)還差着五、六米、三、四張桌子呢。
這也是她走運,遇上了妻子這個好脾氣的女人,否則吃虧的定然是她。
哎,這還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對手啊。
“咦。”江道臨正憋着想招呢,場上局面起了變化。
妻子正好退到了另外一桌客人身邊。大概是氣極了,手胡亂的在桌上抓起一個碗揚起就砸了過來。隻是妻子顯然心還是太善,所以揚起之後猶豫了一下,碗“啪”的一下砸在了白露的身前。然後臉sè鐵青的瞪着白露。
白露吓了一跳,連退了幾步。忽然,笑了。她正愁怎麽把戰火引到那名大胡子特務身上呢?這下總算有辦法了。
她眼睛一掃,看到自己一行的桌上除了一個茶壺、幾個茶杯外,什麽也沒有。于是快步走到鄰桌,在那客人的驚呼聲中,抄起一盤紅燒鯉魚向前砸去。
“啊。”妻子本能的兩手捂着臉,尖叫了一聲。半天卻沒有任何反應,倒是身後傳來聲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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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富貴奉命跟蹤監視chūn來茶館的老闆左玉明。忽然看到江道臨帶着兩個女人前來吃飯。他生怕江道臨認出他來,叫破他的身份。因爲江道臨在中統内可是出了名的熱情,不管你是什麽身份,都能給你打成一片,請客吃飯那是常事。要是平時,他自然會樂呵呵的迎上去,不過,如今在執行任務顯然不行。于是,他趕緊把頭低下,希望他認不出自己。
沒想到的是,接下來他看了一場好戲。江道臨的兩個女人争風吃醋,大打出手。他正低頭捂着嘴在那裏偷笑呢,沒想到禍從頭來,一盤紅燒鯉魚撲面而來,頓時他的臉上菜香撲鼻,半拉魚正好盤踞在他的頭頂,油汁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