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來茶館的廚房内,五人正在開着短會。大李站在門口充當放哨。
“情況就是這樣。看來敵特已經盯上我們了,所以我們必須馬上……”左玉明想了想搖了搖頭。
想要立刻全部撤退不現實,因爲地下室還有許多文件必須帶走或者銷毀,而兒子小林現在還在上學,此外還有電台……,而特務很可能就隐藏在某個角落裏盯着。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年初他接受了江道臨“狡兔三窟”的建議,悄悄地買下了後街的一個小院。小院和茶館的柴房直線距離不到三十米,中間隔着四家人家,但它的出口在後街,後街是一條和狀元橋平行的小街,長度不到狀元橋的十分之一,小街上幾乎都是住家,因此來往的人流不多,比狀元橋冷清多了。
買下院子後,他們經過近四個月的秘密施工,挖了一條從柴房到小院的秘密地道。
小院現在是由地下黨中的趙興夫妻住着,平rì裏也從來不和chūn來茶館來往。地道的事情除了茶館中的五人以及小趙夫妻之外,地下黨中的其他同志都不知曉,因此,左玉明估計特務不可能知道這條地道的存在。這樣的話,隻要特務不馬上采取行動,那麽他們安全撤離的可能xìng還是很大的。
左玉明不停的對自己說道:冷靜、冷靜。
左玉明長吸了一口氣,神sè恢複了往rì的鎮定:“小龍,你現在立刻回到地下室,将所有的文件進行整理。一般xìng的文件立刻銷毀,重要的文件裝包,準備轉移。同時把電台拆卸下來,随時準備帶走。”
“明白了。”小龍剛要走。左玉明拉住了他,一臉肅穆:“如果在整理過程中,敵人就闖進來了,那麽負責你立刻銷毀文件,尤其是密碼本。一定要銷毀。”
“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會讓敵人得到密碼本。”小龍一臉堅毅,走到門口,轉頭沖着同志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胡,你立刻從地道走,通知老譚,告訴他我們這個點已經暴露了,讓他緊急通知下去,即刻起,chūn來茶館交通站取消。此外,從即刻起由他代理海城市委書記。”
小胡搖了搖頭:“老左,你和嫂子先走吧,這裏交給我了。”
“是啊,老左,我和小龍留下來就足夠應付了,你和嫂子、小胡趕緊走吧。我看特務一時半會也來不了,等文件處理完了,我和小龍跟着就撤,不會有什麽危險。”大李也趕緊說道。
“這可不行。我是領導,這由我說了算。别磨蹭了,小胡你趕快走。”左玉明想了一下,又道:“你走了就不要回來了,通知老譚後,立刻出城,具體去哪裏,聽老譚的安排。所以,你把個人物品收拾一下。另外,仔細的想一下,店裏除了文件還有什麽東西需要銷毀的,尤其是你個人物品裏面、照片、信件、rì記之類的堅決不能留下,不要給敵人留下什麽線索。”
小胡顯得有些激動:“明白,大家保重!”接着挨個和三人握了握手,轉身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大李,你也去把自己的物品收拾一下。等小胡把電台拆卸之後,你帶着電台離開。把電台交到三号站,也就是城北老王頭保管。然後你出城去小王村,等候組織上的下一步命令。路上要注意安全。另外,小趙夫妻如果在家,就讓他們和你一道撤。如果不在家就給他們留下紙條:家有急事,速歸。”
“老左,還是我留下吧。你的用處比我大,……”
“别說了,趕快整理去吧!”
大李歎了口氣:“保重!”轉身而去。
“老左,林兒他……”
左玉明看到妻子一臉焦急,雙手握着她的右手:“别擔心,不一定就會有事。等小胡把文件處理完畢,你和他帶着文件去找老譚,然後聽他的安排出城。我在這裏等小林放學回來……”
話還未說完,陶玉秀連忙搖頭:“不、不、不,這樣不行。這樣林兒可就危險了。要不我去學校帶他走……”
形勢很險惡,大家都明白,留下的時間越長越危險。如今才是剛剛中午,要等到傍晚小林放學回來還有好幾個小時,中間會發生什麽事情,誰都難以預料。母子連心,妻子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左玉明竭力擠出一點笑容:“特務在監視着。你一出去就會被跟蹤。帶着小林你根本走不了,你這不是救兒子,而是害了他,還會搭上你自己。”
“可是……可是,林兒才八歲。”陶玉秀臉sè煞白煞白的,先是眼眶紅了,少頃,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廚房裏靜極了,此時無聲勝有聲。
“阿秀,也許情況沒有你想得那麽遭。也許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在城外安安靜靜的吃晚餐。”
“可是……”
左玉明輕輕的捂住了妻子的嘴,然後慢慢的、溫柔的撫mo着妻子的臉龐,擦拭着不斷流淌的淚水:“阿秀,你知道爲什麽從林兒出生到現在,不管他再皮,我都不會打他。即便是呵斥也很少。你知道爲什麽隻要林兒提出的要求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之内,隻要不違反組織原則和紀律,我都會竭力滿足他。我這樣可以說無原則的溺愛他,你知道爲什麽嗎?”
妻子呆了一呆。
人家都說嚴父慈母,不過在他們家裏正好颠了個。丈夫對兒子用愛不釋手都不足以表達,完完全全是就溺愛到底。如果左玉明有那個神通的話,隻怕是太陽、月亮都早被他應兒子的要求摘下來了。妻子爲此不止一次的埋怨過他:這樣慣着可不行。咱們都是**,可不能養出個好吃懶做、蠻橫無理的小少爺來。丈夫每每總是笑笑,說道:“哪有你說的誇張。再說兒子還小,不懂事嘛。”
他們夫妻倆十餘年來一直從事地下工作,從南到北,從rì占區到蔣管區,兒子從出生就随着他們飄泊。。她也曾經和丈夫商量是不是請求組織上考慮能将兒子轉到解放區去。丈夫考慮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沒有答應。第一是不想給組織上添麻煩,第二有孩子在身邊,更像一個正常的家庭,有助于隐蔽的開展工作。第三,孩子還小,離開父母,他有點舍不得。
她認爲丈夫說的确有道理。兒是娘的心頭肉,她的的确确舍不得。這一晃,兒子就八歲了。
今天丈夫忽然發問,妻子才算明白了。
丈夫之所以這麽溺愛兒子,就是考慮到了他們工作的危險xìng,考慮到了萬一有那麽一天兒子會受到他們的連累。所以才會盡量的給兒子一個快樂的家。
隻是沒有想到丈夫的防備成真,這一天真的來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身子一軟往地下墜。左玉明在一旁,眼疾手快,緊緊的把她抱住了。隻是,妻子“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不過,她大概想到了前堂裏還有客人,說不定就是特務,可不能打草驚蛇。因此隻哭了一聲,就緊緊地咬住了下嘴唇,隻是無聲的流水汩汩而下。
丈夫輕輕的拍着她的肩膀:“阿秀,别傷心。也許我們就是杞人憂天。你不記得了,前兩天對面的鐵嘴李還說林兒是富貴長壽命,說他命裏有三個兒子、兩個閨女呢。”
“那是迷信,咱們怎麽能信這個?”妻子一邊抽泣着。
“迷信、迷信,迷了就信嘛。”丈夫強笑着。
妻子知道哭不頂事,隻能讓丈夫心更亂,但是她實在是心亂的厲害,實在是忍不住了,幹脆趴在丈夫的肩上小聲地“嗚嗚”的哭着。
左玉明趕緊将廚房的門關上,正要低聲安慰妻子呢。
前堂裏一老頭喊道:“老闆娘,壺裏沒水了。上茶、上茶。”
“來了、來了。”妻子松開丈夫,雙手快速的擦拭着臉上的淚痕,答應一聲,拉開廚房的門向前堂走去。
隻是她jīng神有些恍惚,因此向外走時,忘記了門檻,被絆了一下。幸好扶住了一旁的牆。
左玉明上前攙扶。妻子沖他笑了笑:“你去幫小龍吧。這裏有我。”
“老闆娘。”
“來了、來了。”妻子推開他,向前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