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道臨心理“咯噔”一下:還真是擡舉我呀!他望着何永昌,這家夥不是yù嫁侄女不成,惱羞成怒吧?竟然要自己回答這麽敏感的問題?
至于這個問題本身倒一點不困難。國民黨在政治上寡頭,打壓一切政見不同者,自然失道寡助;在經濟上四大家族壟斷經營,各級官員上下其手收刮民财,民心不失,豈不怪哉;軍事上,因爲各系軍閥林立,以蔣爲守的zhōngyāng軍始終抱着趨狼吞虎的主意,地方軍閥出工不出力司空見慣也就不足爲奇了。在政治、經濟、軍事上都有着不可協調的緻命傷的國民zhèngfǔ,在情報方面如果能占到什麽優勢,那反而是啜啜怪事了。
不過這些話自然是不能說的,雖然偶爾抱怨一下國府,在顯示自己真xìng情後還能拉深一下同事之間的友誼。但是這個抱怨也是有度的,信口開河是痛快了,可接下來恐怕自己隻能趕緊打道回解放區了。
“老弟,不是看不起我吧?”何永昌身子前傾,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有沒有搞錯?喝紅酒也能喝成這樣?看來關于何永昌喝酒不變臉,酒量甚淺的傳聞看來是真的。不過,看他剛才喝斥張大昌以及和李雲峰的對話,說他喝醉了倒也不全對。看來侄女沒嫁成,他還是有些怨氣的,現在這是借酒撒瘋。
“哪裏、哪裏。何主任您是我的老大哥,我崇敬還來不及呢?隻是呢,這題目是在有點大。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江道臨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周圍其他的人神sè,這才又說道:“就我看來,咱們情報部門一直受挫于共黨也是有客觀原因的。”
“客觀原因?”何永昌愣了一下。
“是啊。最大的客觀原因就是我黨是執政黨,而共黨是反對黨、在野黨。”聽了江道臨的話,周圍所有的人全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李雲峰本來坐在一旁眯着看笑話,關于何永昌想把他老婆的侄女嫁給江道臨的事情他也聽說了。
說來這事也怪何永昌,他想要拉攏江道臨,可是呢,又怕如果當面提起萬一拒絕,面子上不好看。于是呢,他就想着找一個合适的中人來撮合。
這個中人還真不好找,最後他找到了市長郭笑天的老婆張婉儀。可惜呢,晚了一步,這張婉儀還沒來的及開口呢,江道臨的請帖就散發出來了。這事情自然隻好胎死腹中了。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算了,可惜呀,張婉儀不是個嘴嚴的人,前天一班太太打牌九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把這事給露了出來。這些太太們的嘴巴也都不小,事情不到一天,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這話也越傳越難聽。最後變成何永昌想用侄女來籠絡下屬,而且是做小,可惜江道臨愣是沒搭理他。這話一傳到何永昌的耳朵裏,他覺得實在是很丢面子。因此這兩天見到江道臨就沒好臉。
軍統、中統曆來既同病相憐,又從不放棄互相落井下石的機會。李雲峰自然很是興緻勃勃的想看看中統的笑話,可是江道臨的回答倒是新穎的很。于是忍不住問道:“是何道理?”
“這世上的事情從來都是一分爲二。一件事情既不可能對于一方全部有利,也不可能全部有害,事實上從來都是利中有害、害中有利,所不同的隻是利與害的多少而已。”
江道臨先來了一句哲學,這才說道:“就以我黨來說吧,因爲是執政黨,所以在政治上、經濟上、軍事上都比共黨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具有更大的優勢。可是在情報方面則正好相反,因爲是執政黨,所以擁有了相對的劣勢。”
“江老弟是說:我在明、敵在暗?”李雲峰似有所悟:“有道理、有道理。”
“李主任說得好。因爲我黨是執政黨,所以各級zhèngfǔ、軍隊的官員大多都是用公開的方式向社會選拔人才,這樣一來,隻要共黨方面有心,完全可以不費什麽力氣就潛入我方各個部門。而且國共兩黨已交惡二十餘年,共黨的情報人員隻要耐得住寂寞,升到部長、省長、軍長、兵團司令都一點不奇怪。”
江道臨的話讓衆人全部沉默了。是啊,二十年時間,足夠一個人爬到黨國的高層。再想深點,如果共黨在二十年前就埋下幾個釘子,然後不斷的在後面給與人力和财力的支持,那麽這些人爬到哪一層高官都不是不可能的。想到這裏,衆人不禁有些黯然和惶恐。
江道臨不看衆人的神sè繼續說道:“而共黨方面則恰恰相反。因爲他們一直以來就是反對黨,所以雖然在許多方面都處于劣勢。雖然他們選拔人才、提拔官員的渠道很窄,但是卻要安全的多。而且他們的審查也要嚴格的多。這也是不可避免的,因爲作爲反對黨,他們不的不一直保持高度的危患意識。”
“這其二呢,是在人才素質方面。”江道臨泯了口酒,繼續侃侃而談:“這素質我指的并非專業技能,而是指信仰忠誠度。因爲我黨是執政黨,所以獲得人才的途徑自然要寬廣的多。而且就個人的前途和發展來言,加入我黨自然比加入共黨要有優勢要安全的多。所以各方面加入我黨的優秀人才數倍于共黨這一點不奇怪。可也正因爲這樣,在共黨居于幾乎是全面劣勢的情況下,依然能夠選擇加入共黨的人,雖然他們的數量少,但對于信仰的忠誠度普遍較高,也就不足爲奇了。”
江道臨這番話說完之後,衆人更是面面相觑。
雖然他的話有些說得不是那麽白。但是大家心理卻大多明白的很。雖然說國民黨中并不人人都是爲了升官發财,但是不得不說,這個比例相當高,而且在老黨員在高層中已經是多的吓人。雖然共黨中未必人人都是以民族興亡爲己任,但不得不說,這個比例也同樣相當高。尤其是不少**員都是抛家棄業或者毅然與家族絕裂。而如今的國民黨員中又有幾人有這樣的膽魄,這樣的事情大概也隻存在于幾十年前那些老同盟會員的故事中吧。
衆人當中面sè最難看的莫過于葉承宗,他的臉白得厲害。眼神有些呆癡。
江道臨望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這三嘛,則是在具體層面上。衆所周知,因爲我們是執政黨,而共黨的根據地長期處在包圍封鎖的狀态下,所以我黨黨員的生活水平普遍遠遠高于共黨。而大家也應該明白這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所以光是生活方面我們的情報員想要長期潛入共黨方面就得面臨一個相當大的考驗。”
這話說得也一點沒錯。如今加入國民黨大多數的人都爲了升官發财,而因爲特務的名聲向來不好聽,所以情報人員的待遇都不低。而在解放區,聽說那邊官兵一緻,老百姓的生活倒是比白區要好,可是共黨的官員的生活水準卻是沒有幾個特務願意嘗試的。如果是長期潛伏,光是清貧的生活就足以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更何況在場的大多數都是老特工他們也明白:成敗常常決定于細節,而人有時候總是不免會在細節上暴露出他的生活經曆。共黨善于發動老百姓,這等于身邊多了無數雙眼睛。不暴露實在是難于上青天。
不能piáojì、不能賭錢、不能吸鴉片等等無數套枷鎖于身,因此能夠在解放區長期潛入不但是困難重重,從心理上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去嘗試。那絕對是從身體到心理上巨大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