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共黨了解的也不深,我想葉組長應該更有體會吧?”白露不露聲sè的扯了扯江道臨的衣角,他微微的點了點頭。他明白再說下去可就要過限了,因此輕輕的将繡球抛給葉承宗。
左玉明和他雖然相識不久,但是一年多來,他亦兄亦友,如今他因葉承宗而死,雖然江道臨暫時強忍住了報仇的念頭,但給葉承宗制造點麻煩自然還是樂此不疲。
葉承宗的臉sè更加尴尬了。他最怕也最厭惡别人用他的出身說事,可面對江道臨的這一句含沙shè影卻是無可奈何,事實是他的确是“反正”而來,總不能因爲這個在大庭廣衆之下翻臉吧。
“江組長說得不錯。”
江道臨明面上是經濟部特種調查處海城辦事處處長,不過,經濟部特種調查處海城辦事處實際就是海城中統三組,經濟部特種調查處不過是中統借經濟部挂的一塊幌子,這是稍微信息靈通一點的人都明白的事。因此稱呼他江處長或者江組長都沒有錯,不過處長聽起來比組長自然要威風的多,因此稱呼他爲江組長的人還真是不多。葉承宗這樣稱呼他,明顯是發洩不滿了。
不過他的語氣倒顯得很平靜:“想要潛入共黨内部的确很難。共黨自成立以來整風運動一次接着一次,在他們内部被清理的人都不記其數。這其中還包括許多地高層幹部,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情報員想要安全的潛伏下來實在是巧婦爲無米之炊。”
“此外,共黨是最講階級xìng的。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我黨的基礎是國内的中上層人士,而共黨的基礎則是中下層老百姓。這樣的xìng質就注定決定了我們的情報工作必定是困難重重。在國統區,共黨情報員藏身于老百姓中那是如魚得水,有了龐大數量人口的掩護想要把他們找出來比之大海撈針,也差不了多少。而在解放區,我們的情報員面對的不僅僅是共黨的力量更有成千上萬老百姓無時不刻監視的眼睛。”葉承宗有些意興闌珊:“按照他們的話來說,這就是‘人民戰争’的力量。”
全場啞然,衆人原本就不高的情緒更是低落的不行。
“各位、各位,今天可是我的喜酒。大家可不能不能面子啊。”白露将酒杯端起:“我祝各位身體健康、财源廣進、官運亨通!”
大家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了。
舞廳正中,安娜小姐又唱起了姚莉的成名曲《賣相思》:
我這心裏一大塊
左推右推推不開
怕生病偏偏又把病兒害
無奈何隻好請個醫生來
醫生與奴看罷脈
說了一聲不礙
不是病來可也不是災
不是病來可也不是災
…………
那糯糯的嗓子唱得人骨頭陣陣發酥,可惜還是沒有挽留住衆人的沮喪心情。于是,在一杯酒後,衆人相繼紛紛告辭。
江道臨、白露一一含笑送至舞廳門口。
剛送過何永昌,正要轉身向回走,就看見葉承宗正向門口走來。
“葉組長,這就走啊。”江道臨上前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不好意思,晚上我喝得有點多,剛才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還請見諒、見諒。改天我單獨請你,算是賠罪。”
對于江道臨,葉承宗的了解得也不多。隻知道這位位居肥差的中統幹員在來海城之前,原屬于軍統。而且在軍統高層似乎有些關系,而他本人則在抗rì期間長期在76号潛伏。具體的細節他就不清楚了,但是像他這樣沒有背景而且出身就有污點的人是開罪的起這種人的。
别看江道臨職務上和他差不多是平級,但是人家的那個差使可是肥的流油,在如今這個世道,能在這樣的位置上穩穩的站着的人那都不是省油的燈。李雲峰就多次在他面前抱怨,别看中統現在拆的七零八落的,可是啊,那些有油水的差使都在人家手裏拽着呢。他甚至還不止一次表示過對江道臨的羨慕和嫉妒。毫不誇張的說,如果讓李雲峰和江道臨的位置調個。雖然看起來是降級,但李雲峰會樂得忘記他媽姓什麽。
他這心裏還正爲剛才刺激江道臨的稱呼,後悔不已呢。此刻見江道臨主動上來講和,心下頓時大安。心想:怪不得人混得風生水起呢。這氣度、胸懷就是不一樣。他當然知道江道臨并不怕他,人家這麽做,隻能說明一點,人家是官場老鳥,絕不希望因爲一些小事無端的和人結怨。相比之下,自己可就差遠了,如果不是李雲峰一直頂着自己,自己肯定早已無法立足了。
葉承宗連忙說道:“江處,該賠禮的是我。你也知道我這人xìng子直,年紀輕不懂事,還要請您多擔待呀。”
“葉組長說哪裏話,誰不知道你是李主任手下第一幹将,前程似錦啊。将來還盼着老弟多多關照我這等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呀!”
“混吃等死……呵呵。”葉承宗一陣幹笑,笑得很是苦澀,笑完之後,發了半天愣,這才發了一陣感慨:“江處,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混吃等死而不可得啊!”
“怎麽,老弟最近手頭有些緊?老哥我雖然也算不得大富,但是些許小錢還是出得起的。有需要你說話。”江道臨右手握着他的手,左手還親熱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站在一邊的白露明白,江道臨心理可是巴不得立刻從懷中拔出槍給對方的身上添幾個窟窿。雖然她明白情報人員很多時候都是不得不虛與周旋,但這個家夥作的也太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兩人是好的不能再好的莫逆之交呢?必須承認,在這一點上她比他大大不如。很多時候她依然很難把自己的情緒完全掩飾的滴水不漏。她微低着頭,不去看二人,免得露出什麽破綻。
“江處豪氣,小弟拜領了。隻是……”葉承宗一陣搖頭,苦笑:“不瞞你說,我這輩子從來就沒寬裕過。如今這差事得罪人倒不少,可惜卻是個清水衙門。”說完深深的歎了口氣。
“老弟此言差矣。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賺錢,老弟你是身在金礦不知金啊。”江道臨看着葉承宗詫異、疑惑的神情,笑了,有些詭異、有些神秘,他上前小半步,低聲說道:“今天太晚了。如果老弟看的起我,明晚我在家中恭候大駕。”
葉承宗雖然有些不解,但是還是立刻回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葉處,那我們就明晚見。”
說完,他和白露點了點頭,向外走去。
一直在外頭等候的他的幾名屬下,立刻圍了上來。
很快,葉承宗的車消失在黑暗中。
江道臨一直盯着車影,好半天才收回目光,看看周圍隻有白露一人,小聲說道:“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白露也笑了:“還真以爲他沒有弱點呢,這下總算心安了。”
“人怎麽可能沒有弱點呢。”江道臨輕咬着下嘴唇,一臉寒霜:“他要真是完人,怎麽會背叛革命呢?貪财、嗯,貪财好、貪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