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計劃、第二個計劃……”江道臨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想着怎麽才能說得委婉一點，能讓老譚更容易接受一點呢？這時候，他轉念又想到，要說服别人，起碼需要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如果像自己這樣忐忑不安，怎麽可能讓别人被你說服呢？當然他也知道他并不時懼怕老譚，說到底他是覺得這樣做對不起那些犧牲的烈士，對不起長眠地下的老左。

老譚眼睛擡了擡。

因爲江道臨忽然挺胸擡頭，直視着他，聲音也恢複了正常：“第二個計劃我是這樣想的。放葉承宗回去。他的位置雖然不高，但是卻相當重要。海城軍統方面有什麽風吹草動的話，他基本上都能第一時間知道。這樣的話，中統方面有我、軍統方面有葉承宗，國民黨方面無論要在海城做什麽樣的大動作就都不可能瞞過我黨的眼睛。這樣的話，趙秉熙将軍的安全也就更有保障了。而到必要的時候，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也能讓他心裏更有底，能在最後一刻下定決心。隻要趙秉熙的位置穩固，那麽一旦解放軍逼近海城，我們就能不用流多少血解放海城。”

老譚一句話也沒有說，依舊是苦着臉。當然他其實剛才就料到了江道臨會這麽說。

夜更深了。天氣變得涼爽起來。

風大了些，吹的時間長了，讓人覺得淡淡的涼意。

天上的雲兒不知被吹到哪裏去了，地面上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sè的光輝，彌漫着朦胧的味道。

既然老譚不表态，江道臨隻能繼續他的說服工作：“當然了，這個計劃要實行，首先就必須我們自己克服心理上的障礙。”

“生命是一場終究會謝幕的戲，但人生卻是一盤永遠也解不開的玲珑局。事實上沒有人可以保證永遠，永遠到底有多遠呢？沒有人知道。一場戲隻要耐心就可以看到結局，可是一個人不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是無法看到他的結局的。他不能，别人也不能。”

“誰都沒有把握在大風大浪中能一直朝着最初的彼岸行駛，即便他知道他一開始的方向是對的。在航海界有個不成文的傳統，一個真正的船長即便到了風浪肆虐船傾人亡的最後的一刻，甯願和船一起下沉，也決不放棄自己的所乘的船隻。但是事實上又有幾名船長能做的到呢？如果每一個船長都如此固執，如此執着，如此壯烈，那麽我想那些随船而沉的船長們也不會爲後世所津津樂道了。因爲如果英雄已經到了滿大街都是的地步，那麽英雄也就不再是英雄了。”

老譚挑了挑眉毛，之後，眉頭皺得更緊了，宛如刀刻斧鑿一般：“你到底在說什麽？雲山霧繞的，你當初難道學的是文學？”

“莊子說：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神人、聖人，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做一個至人，一個大寫的人，對一個強者來說，通過努力和自我約束是可以力所能及的。對一個強者來說，沒有厄運值得恐懼，沒有失敗值得灰心喪氣，沒有私yù不可以抛棄。”江道臨看到老譚的臉sè又開始向豬肝sè變化，于是頓了頓說道：“我其實想說的是高尚的品德和cāo守之所以高尚，那就是因爲能夠做得到的人極少。曆朝曆代能做得到的人被稱之爲jīng英。也就是強者，或者說是大而化之的至人。我本來學的是數學，可惜隻上了一個月的課，戰争就爆發了。”

“真是可惜啊。你的邏輯分析能力如此之強，沒有成爲一名偉大的數學家真是讓國人扼腕。”老譚的語氣裏帶着無盡的諷刺，值得欣喜的是他的皺紋正在逐一舒展：“你這麽彎來繞去的無非就是想給葉承宗開脫，爲那些意志薄弱的叛徒尋找值得原諒的理論依據。照你的觀點，那些殺人犯都是罪有可恕的，那些賣國賊也都是情有可原的，那我們還幹什麽革命，回家賣紅薯去吧？”

“老譚。從中山先生１８９５年發動廣州起義算起，直到１９１１年的武昌起義，最終導緻１９１２年清帝被迫退位，建立民國，前後約十八年，多少愛國的志士前赴後繼一批又一批爲了共和付出生命，誰知道民國的最大成果不過是革掉了大家頭上的一條辮子而已。于是第一次護法戰争、第二次護法戰争，北洋軍閥混戰、北伐戰争，前後十六年好容易中國從形式上終于完成了統一。又因爲國民黨背叛革命，我黨不得不拿起武器進行戰鬥。然後又是十年内戰。接下來，rì本人來了，國共合作，萬衆一心，浴血奮戰了八年，小鬼子終于投降了。但是這并不算完，蔣介石又想着要搞dúcái，想要武力解決我黨和我黨指揮的八路軍、新四軍。到現在爲止戰争又進行了兩年。從１８９５年到現在爲止，整整五十四年過去了中國人的苦難還沒完。這五十四年，多少人背井離鄉、多少人客死異鄉、多少人慘遭屠戮，多少人浴血疆場？老譚，不知道你怎麽想，反正我是覺得中國人的血已經流的太多了，以後能不流還是不流的好，畢竟大家都是中國人，也算是爲民族保存一點元氣。我想四五年主席之所以飛往chóngqìng，很大原因也就在此吧。”

“葉承宗的确該死，殺他兩回都夠了。可是老譚你有沒有想過，在海城象他這樣的叛黨投敵的人有多少呢？在全國又有多少呢？這麽多年内戰下來，手上有我們同志鮮血的人又有多少呢？如果我們都要清算，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就算是困獸之鬥那也是不可小視的一股力量，那又要流多少血呢？咱們就不往大了說了，光看海城，這樣的人就不在少數，市zhèngfǔ、特務機關、保安旅裏都有。就是趙秉熙，他當年也曾經率軍參加過内戰。”

“如果葉承宗能夠确确實實配合我們工作，這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不殺他，無疑就是給其他人立了一個榜樣。對于海城以至于其他地方的更順利解放都是有利的。”江道臨最後迎着老譚的雙眼直視：“我想如果老左地下有知，他會原諒我們的，他也一定會同意我們這麽做。”

老譚長長的吐了口氣：“好吧、好吧。我說不過你。這件事我是口服心不服。因此我建議，隻要葉承宗确實配合我們工作，那麽我們可以向組織上請示對他的具體處理意見。當然我個人的意思還是堅決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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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寫完了。沒想到寫了這麽長時間。困了，無債一身去，睡覺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