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

“我原來計劃是通過審問葉承宗拿到他保險櫃的鑰匙，然後由黑虎将名單偷出來。可是我現在想想覺得危險實在太大。黑虎雖然平rì裏能進入葉承宗的辦公室，但是想要毫發無損的從保險櫃裏拿出名單來，即便有鑰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當然了，在今天以前，似乎也隻有這一個辦法是危險程度相對最低，最穩妥的。”江道臨站在樹下，說着說着，情不自禁的用手輕輕的拍打着樹幹：“但這種危險也隻是想象中相對較低而已。一但黑虎萬一出了事，那說不定比不把名單拿出來的危險還要大。盡管黑虎是個意志堅定的老黨員，但是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黑虎同志的意志上。更何況在海城的軍統裏，我們隻有黑虎一位同志，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想最好我們還是不要行險的好。”

“你也許還不了解我，我這個人脾氣直，有什麽話直說好了。”老譚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你是想放過葉承宗？”

他的臉sè立刻變了：“不行，絕對不行，老左屍骨未寒。我們怎麽能放過他呢？我們良心怎麽過的去？你讓我怎麽面對陶大姐和左林？”

此刻他的心髒裏好像有一大高功率的馬達在高速運轉，而且越轉越快，整個人就好像夜深困倦時忽然大口大口的連抽了幾根煙一般，那種興奮的感覺止不住地直往頭上湧。他的兩個拳頭使勁地捏住，要狠狠的揍人的沖動就像被人按住了兩手兩腳卻同時被人不停的呵胳肢窩導緻瘙癢無比的感覺不斷堆積卻又無從宣洩一般，在胸口不斷地攀升攀升。

還好他的腦子還是清醒的。

他也記得老左有一次酒後說過：雖然他們兩人相識多年了，和黃玫瑰隻不過相識一年多，見面也隻四、五次，但老實說恐怕他和黃玫瑰的友情要更深一些。他見到黃玫瑰第一眼，就覺得一點沒有陌生感，特别投緣。仿佛就是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

他還知道，出事那天，江道臨在有特務監視的情況下，違反了組織紀律冒險報了兩次jǐng。也正是因爲這樣，才使得包括陶大姐和左林在内的chūn來茶館的其他同志帶着電台和重要的文件安全的撤出來了。如果沒有江道臨不顧自身安危的果斷措施，隻怕現在整個海城市委很有可能大半都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他不停的告誡自己：冷靜、冷靜。

江道臨看着老譚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到最後開始轉紫，這種紫sè和他皮膚的紫裏透黑的紫又有不同，看起來很像那豬肝的顔sè。老譚的兩個拳頭雖然都垂在大腿一側，但不但緊緊捏着的，而且還在不自主的微微發顫。

他把眼睛一閉，微微低下頭。他也知道老譚和老左之間的感情。他明白老譚恐怕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他決定如果老譚要發洩怒火，他絕不還手。他隻是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打臉。要不然如何解釋很是個問題。甚至他已經在想了，如果臉上真的弄出青腫來，到時候對外是說這是趙湘琴打的還是白露？黑鍋誰來背這的确是個問題？按道理當然是老婆了。畢竟白露和他不過是戲中夫妻。但是這幾天，趙湘琴正一肚子怨氣沒處發呢。哎，這老實人發起狠來果然是不得了，了不得啊。

等了很久，沒有動靜，江道臨詫異的擡起頭。

這是一段冗長的沉默，隻有夜風吹着樹葉嘩啦啦的聲音。

老譚皺着眉，兩道粗粗的八字紋從額心一直伸展到左右眉角，另兩道深深的皺紋則從鼻頂端梁一直延伸到了兩邊的嘴角。他的臉上就一種表情：苦。

“老譚，其實呢我考慮的計劃有兩個。”江道臨的心莫名的跳動加速，這種心慌慌的感覺已經有些年頭沒有體會過了，沒想到再次重溫既不是在rì本人面前也不是在國民黨面前而是在自己的同志面前。

“你說。”

江道臨把目光從老譚的雙眼移開，盡管這有些很不禮貌，但是可以讓他的心好受許多。

“第一個計劃是明天上午讓葉承宗給他的秘書何麗娜打個電話。然後讓她從他的辦公室的抽屜裏拿到保險櫃的鑰匙，取出我們需要的文件，送出城來。我想了一下，這個計劃的成功xìng還是很高的，起碼比我們原先的計劃要實際安全的多。而且葉承宗和他的妻子始終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他會耍花招的可能xìng比較小。而且當着我們的面打電話，耍花招而不被我們發現的可能xìng也很小。”江道臨說話的時候仍然有些小心翼翼：“當然了，爲了力争做到萬無一失，我們最好先仔細的研究一下葉承宗明天打電話的用詞。到時候就讓他照着念。這樣可以杜絕他打電話的時候用暗語。最重要的是，交文件的地點在城外，我們的安全也有保障一些。最後我還有個提議，就是爲防萬一，緊急通知一下組織上認爲有可能被敵特認爲有嫌疑的同志，在明天最好也暫時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下。”

雖然說老左出事以後，市委把所有的同志幾乎是挨個的梳理了一遍，半年内和chūn來茶館有聯系的，以及那些直接抛頭露面組織過學生和工人遊行的同志、在公開場合有過過激言論的同志以及一些mínzhǔ人士都得到勸告，要求撤往解放區。

但是畢竟工作還是要繼續，有些工作一時之間還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而且有些同志也覺得自己平時還算謹慎，被敵人注意的可能xìng不大，等等理由，不原意撤離或者希望再等等。

可是如果何麗娜明天沒有把文件送出來。那就意味着，事情可能發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說不定敵人會瘋狂的開始抓人。因此，江道臨的未雨先籌也不算杞人憂天。

“嗯。”老譚點了點頭，這個計劃的确又安全可行xìng也很高。但是他也知道，江道臨的重點肯定不是這一個，要不然他前面也不用說那番話來做鋪墊。直接說出來就好，老譚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同意的：“那第二個計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