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丁葉然兩人後,包廂裏面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甯靜,許沁霞和顔銘文都各自低頭思考,消化着剛才丁葉然和他們說的東西。
良久以後,許沁霞從沉思中蘇醒,幽然問了一句:“銘文,這件事你怎麽看待?”
被許沁霞喚醒後,顔銘文苦笑着搖了搖頭,回道:“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咱們一下子似乎跳得太快了點。”
“呵,别瞧得丁葉然說得那麽神乎其神,其實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征求我們一些意見,話事權和做主權仍然在他們那呢。”許沁霞輕笑一聲,一言道出了其中關鍵。
按照丁葉然剛才所說,他們代表的是十六個省一百多個市縣的民營企業主,找許沁霞的目的是想投資古玩。
在聽到這個的時候,許沁霞和顔銘文都相當震驚。這麽多民營企業主,資産加起來都幾百上千億了,真要進入古玩界,那無異于一場超大的地震。要是再算上這些人背後的各種勢力,在國内來說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當許沁霞問丁葉然那些民營企業主既然組織了起來,爲什麽不直接去拍賣行買東西時,丁葉然給出的回答是:很多國字輩的專家學者們都不相信民間有什麽好東西,而他們自己卻不那麽認爲。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市場調研後,丁葉然大緻肯定了民間确實有珍品。奈何這些珍品都藏得很深,其主人輕易不會讓它們露面。就算出現了,也是直接送入拍賣行或者直接被人購買走,他們無從插手。剛巧這個時候,許沁霞如一顆閃亮的明星出現在古玩界中,尤其是那場小型拍賣會,更是引出了十數件上百萬的珍品。
這個結果讓丁葉然看到了非常廣闊而有利的前景,尤其是許沁霞在拍賣會上的那番發言,更是讓丁葉然這個想投資卻又被古玩行中種種騙局所吓倒的人欣喜。
丁葉然坦言,之所以這麽急着來找許沁霞,是因爲另外一些古玩界中的勢力看上了這股民營勢力,他們都想坐上這個投資主管的位子。而丁葉然做爲一個熱愛古玩更甚于賺錢的人來說,自然是力挺許沁霞了。至少在他的眼裏,敢當着衆多媒體的面大罵那些不良奸商和專家的人,怎麽說也合他胃口些。
思考一會後,許沁霞向顔銘文提出了一個困擾着她的問題:“銘文,我到現在還有些不明白,那些民營企業主爲什麽會跑到古玩行來投資。國内那麽多項目,哪個不掙錢,古玩界風險又那麽大,一不小心吃個猛藥就是幾百上千萬啊!”
“呵呵,霞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古玩界有句俗話:亂世藏黃金,盛世興收藏。隻要天下太平,古玩的價格就會隻升不跌。而且這些民營企業家有不少的年齡都很大了,都在爲自己的後代考慮,古玩這個東西,可以很大程度的幫他們一把。”顔銘文出生在古玩世家,自然是深悉其中道理。
“哦?你是說遺産稅?”許沁霞也算是半個人精了,一點就看出了其中的東西。
顔銘文點了點頭,回道:“古玩本無價,價格都是人定的,用這種東西來傳遞财富是最理想不過的了。在國外,不少皇室成員都用這種方法來傳遞财富的,這也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了。”
了解了一些事情後,許沁霞又問道:“那你說我該不該接受這個職位?”
這個問題其實才是最關鍵的地方,換成其他職業經理人,手中擁有巨額資金供其支配是種非常巨大的誘惑,許沁霞也不例外。在内心裏,她還是很想試試的。
顔銘文想了半天,先是點點頭,後又搖搖頭,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看到顔銘文那欲言又止的樣子,許沁霞以爲他在考慮資金支配以及權利方面的問題,于是笑着說道:“權利方面好辦,和丁葉然談好就成了,要是在我投資的時候還要幹涉,那我可以随時退出嘛。這方面的經驗,我應該比你多。”
顔銘文搖了搖頭,緩緩的說道:“霞姐,不是我打擊你。古玩這行的水實在是太深了,連我都是一知半解的。你要這麽冒昧的答應人家,等着你的就是無數的麻煩。”
聽到隻是麻煩,許沁霞欣然一笑,道:“那你認爲我在拍賣會上說的那些話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呢?麻煩,好像我們從來不缺的。”
顔銘文本想用一種委婉點的方式告誡許沁霞,他不想那麽直接的打擊許沁霞的信心。但現在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他也沒必要顧慮許沁霞怎麽想了,長歎一聲後說道:“霞姐,說老實話,你拍賣會上的那些話雖然是指着專家學者們的鼻子罵的,但畢竟沒真實的傷害到他們的利益。開罵的年年有,也沒見誰出事,不然你真以爲我和瞿老會讓你出面頂那麽大的風險?”
“還有一點,不知道霞姐注意到了沒,剛才丁葉然說過他始終進入不了業内。這是什麽原因?擁有龐大的資金以及資源應該是到哪都受歡迎的客戶,爲什麽他混了那麽久仍然在業外兜圈子,最終不得不找上我們?”将事情解析了一下後,顔銘文自嘲的笑了一下:“呵,我們在外人眼力也許是屬于業内人士,但在真正的業内人士眼裏,我們隻不過是幾個跳梁小醜,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拍賣會,造成了一點轟動而已。要是真想借着業外人士的資金和資源強行進入,那時候會發生什麽事情隻有天知道。”
經過顔銘文這麽一番點撥,許沁霞才知道古玩這個行當和一般的商業圈子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在她以往的商戰中,隻要解決了資金和官方的問題,無論怎樣,就算不勝也能和對個五五開。但這一套在古玩這個行當中卻根本行不通,因爲你的東西是真是假,全由一部分人說了算。這些人要是聯合起來針對某個異軍突起的新人,那比掐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遇到這種事情,許沁霞真是有點無以爲力的感覺,臉上的表情瞬間低落了不少,感慨的說道:“看來我還是得多多在這個圈子裏學習學習啊,早就想過這行的水深,隻是沒想到竟然這麽深。過兩天我給丁葉然打電話,找個合适點的理由拒絕他算了。咱們自己現在根本是一窮二白,不能讓人當槍使了。”
顔銘文笑了笑,算是默認了許沁霞的想法,過了一會後,他看似很随意的冒出了一句:“我現在想見見方老。”
本有點低落的許沁霞聽到這句話後,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當他看到顔銘文眼神中閃現的堅決時,硬生生将那句“是不是在想想别的辦法”給咽了回去。默默的點了點頭,和顔銘文一起離開飯店。
方老住的地方是離古玩街不遠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顔銘文和許沁霞來到這裏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行政套間外,顔銘文伸手按向門口電鈴時,許沁霞忍不住出手擋了一下。這個舉動讓顔銘文有點吃驚,不解的望着對方。
許沁霞低頭深思了良久,擡起頭鄭重地說道:“銘文,答應我,呆會無論方老提出什麽要求,隻要有解決的辦法,都不要輕易放棄自己。”
那個最壞的結果原本一直隐藏在兩人的内心深處,誰都清楚,但誰也不願意提起。直到即将面對的時候,許沁霞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感受到許沁霞話中那深深的關愛,顔銘文心裏也是一酸。強忍着将那股感激壓了下去後,顔銘文笑了笑,柔聲說道:“霞姐,沒事的,按照我的估計,方老找我是另有原因的。”
“你怎麽知道他找你不是爲了……”許沁霞語氣與變,冒出了半句話。在她看來,無論是誰,隻要還有一點私心,都絕對不會放過顔銘文,畢竟那種神乎其神的能力所能帶來的财富和榮耀是無與倫比的。仿一件國寶級的珍品就是上億了,賣軍火也沒這麽大的暴利。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感覺,一切都是感覺吧。”顔銘文緩緩的搖了搖頭,義無返顧的按下了門上的電鈕。
“請問哪位?”門内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怎麽是個女的?難道方老走了?”這個念頭剛在顔銘文腦海裏升起時,許沁霞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方老的私人護士。”
說完這句,許沁霞提高音量,向屋内說道:“方老,我是許沁霞,帶那個人來見你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後,房門打開,方老的私人護士将兩人迎了進去。
套間的書房内,方老背對着客廳坐在書桌前,正在翻閱着什麽東西,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的說了聲:“小雨,你去樓下咖啡廳喝杯東西吧,十二點再回來。”
那個叫小雨的護士似乎從沒聽過方老這種要求,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了一聲,随即離開了套間。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來的應該是顔家的後人。”在護士離開後,方老冷不丁冒出一句。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顔銘文和許沁霞都極爲震驚,此前應該沒有誰和方老說過顔銘文的身份,而方老到現在也沒回頭看顔銘文一眼,如何知道來的一定是顔家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