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緊張,顔家的事和我沒關系,我也不想去管,找你來隻是爲了你身上發生的事情。”方老合上書本,慢慢将身體轉了過來。
方老的雙眼先是掃過許沁霞,然後落在顔銘文身上,打量一番後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果然和記載的一樣,看來你那場病不輕啊。”
在經過開場時那段震驚後,顔銘文此刻反而冷靜了下來。他一言不發的坐在椅子上,東張張西望望,似乎成了個局外人一樣。他現在就抱定一個主意,不管你方老怎麽認定,在事情沒有完全說完以前,我就是不開口,看你能把我怎麽樣。反正他和方老從未謀面,如今外貌又有了很大的改變,想套他的話,沒門。
方老能在古玩界屹立數十年而不倒,自然有他的本事,顔銘文這點小心思如何能難倒他。隻見他将手伸進貼身口袋中,從裏面拿出一枚似玉似石,通體布滿血紋的印章,握住印章的底部對顔銘文說道:“在談話開始以前,我必須證實你是不是那個仿刀之人。如果在兩分鍾之内你說不出我手裏印章的材質以及上面所刻的字,那麽就請離開我的住所,我沒那閑功夫和一個假冒之人多費唇舌,現在開始吧。”
這番話說出來帶有一種格外的氣勢,其中的嚴肅和壓迫是毋庸置疑的,能讓人覺得要是不按照這話去做,方老立刻就會将兩人掃地出門。
隻是奇怪的是,顔銘文的目光在方老拿出那枚印章的時候就已經呆滞了,一動不動的瞧着那枚印章,象是着了魔一樣。如果現在誰留意到顔銘文的眼睛,一定會瞧見那裏正不斷跳躍着各種複雜的光芒。
時間過得相當快,眼看兩分鍾就要過去了,但顔銘文的動神作書吧還是沒變動過半分。這可急壞了一旁的許沁霞,要是被人掃地出門的話,那顔銘文恐怕連最基本的生命保障都沒法擁有了。情急之下,許沁霞伸手推了顔銘文一把。
受到外力的驚擾,顔銘文終于回過神來,他的臉色也迅速變得相當陰沉,用一種冷到極點的語氣對方老說道:“我隻想知道,你爲什麽會有這枚印章。”
“你不要管我爲什麽會有這枚印章,隻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行了。答不出來的話,你可以離開,也可以選擇現在就殺了我。”方老的面容依然沒有半點改變,連最後的那句殺了他都說得相當平穩。
顔銘文此時的心情相當激動,因爲方老手裏拿着的正是顔銘文的爺爺顔新華生前珍若生命的磐龍血紋章。記得顔銘文在八歲的時候,曾經因爲發爺爺的脾氣而将這枚血紋章扔到地上,結果卻換來了爺爺的一頓闆子。看着印象中和藹可親的爺爺突然變得象頭兇猛的野獸一樣,顔銘文吓壞了。他隻記得,自己哭得越兇,爺爺的闆子就越重。這是顔銘文從出生以來被打的第一次,也是爺爺唯一打過的一次。
後來聽母親說,那枚印章曾經是顔家的族長之物,流傳至今已經有近千年曆史了,代表了顔家最至高無上的權利。在古時候,這枚印章甚至和皇帝的玉玺一樣,擁有對顔氏家族所有事情的決定權。
顔銘文當時還小,根本不知道什麽族長之物,也不知道爺爺和父親以及叔叔伯伯都很看重那枚并不好看的印章。他隻知道,自己以後絕不會再去碰那枚東西了。這種情況一直保持到顔銘文的父親顔國清拿到那枚印章後才有所改變,因爲父親和顔銘文說過,在過上十幾二十年,這枚印章就會交給顔銘文的。
所以說,顔銘文對那枚磐龍血紋章的印象是極其深刻的,他不但知道那枚印章上面刻的是仿天兩個字,更知道制神作書吧印章的材料是一種到現在都沒發現第二塊的罕見玉石。如今這枚印章出現在方老手中,那又代表着一個什麽意思呢?
兩分鍾很快就過去了,顔銘文依然沒有做出回答,也沒有再說半句話。他的臉色也不比方才,已經慢慢由激動變得陰沉。
方老收回伸出握住印章的手,慢慢地也将身子重新轉向書桌。
正當許沁霞以爲自己和顔銘文要被掃地出門之時,方老再次轉過身來,将一個小本子扔給顔銘文。
扔過本子後,方老緩緩地說道:“你臉上的表情和剛才的反應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切,現在的你雖然有與我同歸于盡的想法,不過老頭子還想活兩年,看看本子上的東西再說。”
聽到方老說顔銘文有同歸于盡的想法,許沁霞着實吓了一跳,本以爲自己與顔銘文合神作書吧這麽久,對方心裏想些什麽她應該很清楚的,沒想到現在顔銘文就坐在自己身邊,但自己卻根本沒感受到半分那種想法,是方老亂說還是自己猜錯了呢?她不想知道,也很怕知道。
在腦中出現混亂的情況下,許沁霞将目光轉向了方老抛過來的那個小本子上。那上面沒有别的東西,隻有一個色澤暗紅的章印。章印的字是篆體,許沁霞認了半天看才出是“造地”兩個字。
顔銘文此時也注意到了本子上的那個章印,他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擡頭再看方老時,卻發現對方正注視着自己,而他的手裏,又出現了那枚印章。
這次根本不用方老開口,顔銘文已經迫不及待的用他的能力探了過去,得到的結果不言而喻,方老手中的印章除了所刻的字和爺爺那枚不同外,其餘無論是材質還是雕工,全部相同,幾乎就是一個人所做。不,應該是可以肯定的說,方老手裏的那枚和爺爺的那枚是一起的,兩枚印章合起來就是四個字——“仿天造地”。
片刻過後方老收回印章,淡淡的道:“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
“抱歉。”知道自己錯怪了對方後,顔銘文的臉色有些微紅,好在他的皮膚本來就黑,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方老沉吟一下,道:“好,你的身份我也驗證了,那咱們長話短說。我先想确定一件事情,在擁有那種仿制能力後,你想用它來幹什麽?”
顔銘文很不明白方老爲什麽單單問這個問題,他想了一會後搖搖頭道:“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其實我現在心裏很矛盾,家族的仇是一定要報的,這種能力可以讓我用最快的速度獲得金錢和榮譽,對我的吸引力是很大的。”說到這裏,顔銘文頓了一下,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後繼續說道:“但是顔家的家訓裏有一條,絕對不能用仿制的東西去換取私人财富,否則将不被認做顔家的子孫。我的想法和顔家的家訓有很大的沖突,在這兩條路上,我無法做出選擇。”
這些話是顔銘文的心裏話,家訓裏的那條是顔家最嚴格的一條,當年顔銘文的二伯就是因爲犯了這條,被爺爺逐出顔家,直到顔家老小全部慘死以前,也沒能再踏進顔家大門一步。用爺爺顔新華的話來說,那就是:這門仿古的本事隻是一門家族流傳下來的手藝,不是用來給個人牟取私利的。
聽完顔銘文的話後,方老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把寶騰腰刀是你仿出來的吧?”
“是的。”這個問題顔銘文沒必要否認,方老拿出了那個印章,就已經能證明他和自己的家族之間有着非常深的關系。
“那好,我現在想問的是,那把寶騰腰刀你打算怎麽處理?”
“暫時還沒多想過,不過應該不會賣掉。”顔銘文緩緩的搖了搖頭。
“爲什麽不賣?雖然賣不了萬寶齋那麽高的價格,但是最少三千萬是有的。沒有錢,你還談什麽複仇?”方老的語氣有所改變,稍頓一下後,他冷哼一聲,罵道:“呸,顔家的人都是這麽古闆,十年前是這樣,一百年前也是這樣,一千年前更是。折騰到最後差不多全死光了,還是守着這種本事吃幹飯。”
方老的言語并沒有激怒顔銘文,他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子,用一種冷到及至的聲音回道:“賣?我爲什麽要賣?仿這把刀本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給萬寶齋制造點麻煩,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那把刀的使命也算完成了。顔家的人是古闆,但顔家還從沒出現過爲了錢而不擇手段的人。”
說完這句話後,顔銘文猛地站直身子,怒言道:“方伯洲,别人尊敬你,我顔銘文不會吃那一套的。現在我将話甩這了,要是你想利用我的能力爲你牟取私利的話,你下輩子也别想!要我的命,随時來拿就成。”
旁邊的許沁霞一看到顔銘文站起來時就心叫不好,她知道顔銘文的脾氣上來後不會有好話說的。結果不出她所料,顔銘文的話和表情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甯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态度。
書房中出現了一片短暫的甯靜,空氣中充滿着刺鼻的火藥味。一老一小兩人雙目相對,少的表情剛毅,一副甯死不屈的烈士相,老的臉色鐵青,一副咬牙切齒的痛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