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龍歎了口氣,跟着進來,孫健和胡開陽也都是歎着氣走進來。
幾個人強忍着惡心,足足用了兩個小時才把宿舍整理好。地上倒是收拾幹淨了,可是他們幾個的被褥不能再用了,屋子裏也依舊是臭氣熏天。
五個人各自躺在床上,已經将近十二點,連宿舍門都是用拖把頂上的。
“南哥,你說句話!”趙子龍對江南叫了一聲,所有人都看着江南。
江南從床上坐起來,點起一支煙,煙霧在他眼前缭繞,張北羽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天打李俊楓,爽不爽?”江南沒頭腦腦的問出這麽一句話。
“爽!”幾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聽江南這麽說,張北羽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接着說了一句:“爽,就要付出代價,對麽?”江南淡淡一笑,點了點頭,“你們想想張尊是什麽人?那天我們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打了李俊楓,打了九班的人,他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不是已經給了他五百塊錢麽!”趙子龍扯着脖子叫道。
江南搖頭,“那五百塊,對他來說隻是個利息罷了。那天在場人太多,他不過是想留下一個大度的形象。那天如果周圍沒有人,恐怕咱們站都站不起來。”
說着,江南站了起來,走到陽台門口,“我以爲他會把我們幾個叫出去揍一頓,沒想到,他讓長毛來弄我們。”
張北羽掃視一眼,每個人臉上都挂着憤怒,卻又顯得十分無奈。
江南轉頭笑了一下,“長毛敢這麽做,一定是得到了張尊的允許,忍忍吧,睡了。”說完,他脫去衣服,躺在了床上。
以往在關燈之後,大家還會嘻嘻哈哈的聊幾句。可是今天,關燈之後沒人再說話,歎息聲卻一直不停。
張北羽想着江南說的話,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這件事又傳遍了三高,507宿舍被砸。
來到班級裏,不少人來詢問昨晚的事,趙子龍隻回了一個字,“滾!”
大長腿關切的問張北羽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張北羽就一五一十的講給她聽,講完之後,他還問,有沒有什麽辦法?
大長腿搖了搖頭,說:“沒有。如果是長毛自己的意思,那我們完全可以跟他們幹,可如果是張尊的意思…沒人敢跟他叫闆。”
如果是第一天,張北羽還不會相信。但是經過這幾天的經曆後,他對大長腿的話深信不疑。如同一潭死水的雙眼,令人不寒而栗的氣場,還有那冰冷的三棱刺,都讓張北羽感到一絲絲恐懼。
張北羽還不死心,又問了一句:“那天在食堂,不是有很多人站出來幫江南麽?”大長腿微微歎道:“還是那句話,如果對付的是長毛,那當然沒問題。可現在全校都知道是張尊要對付咱們。面對張尊,沒有幾個人敢站出來。”
張北羽想了想,硬碰硬是不太現實,他不知道張尊究竟有多少實力,但張尊給他的感覺是,遠遠超過了這個年齡層次。
長毛之所以敢如此嚣張,就是因爲得到了張尊的支持,那麽,如果有一個人能壓住張尊,支持七班,就能夠抵消張尊,剩下就是七班和六班的事情。
不過張北羽對三高實在不了解,有了這個想法,他又問,三高有沒有人能壓住張尊?接着,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大長腿一臉認真的想了一下,開口道:“在三高流傳着一個順口溜。”
“齊天的背景,郭悅的錢。江南的人脈,張尊的毒。龍有兄弟狗命廉,瘋子立冬還在前。”
“這幾個人都是三高數得上号的人物,不過,能壓住張尊的隻有兩個。一個是三年級的齊天,他那一圈人是三高公認最強的勢力,不過,你相信我,他絕對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出面。”
張北羽歎了口氣,既然大長腿這樣說,他也無可奈何,“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五班的立冬,可是,現在不在學校。”
“哎…”張北羽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一節課渾渾噩噩的過去,張北羽看着江南、趙子龍他們幾人臉上的苦悶,根本沒心思聽課。下了課,幾個人也不像以前嘻嘻哈哈,隻是在走廊裏一人抽了一支煙,就回到教室。不單單這幾個人,就連七班的氣氛也悶到了極緻。
第二節是曆史課,一個滿頭花白的男老師在講台上享受自己的時間。
課上到一半,教室門突然被推開。張北羽往前一看,幾個臉上帶着變形金剛面具的學生,手裏拎着一個麻袋,麻袋裏面鼓鼓囊囊。
曆史老師一臉驚恐的回過頭,擎天柱嘿嘿一笑,“江南,我草泥馬!”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長毛。罵完他就一把扔出麻袋,瞬間從裏面跳出幾十隻蛤蟆,“呱呱呱!”的往教室裏跳。長毛他們幾個人轉身就跑。
“啊啊!!”班級裏的女生第一時間發出尖叫。七班的教室亂作一團,女生們對蛤蟆完全沒有抵抗力,全部跳起來,踩着桌子跑到了教室的角落裏。
江南氣喘籲籲的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其他的男生開始抓蛤蟆。
蛤蟆鬧劇持續了一個上午,驚動了學校。霍老師來了,小嚴子來了,還有好多張北羽不認識的老師,來了五六個人。
一般情況,學校裏小混混之間的沖突,都是自己解決,沒有人會告訴老師,主要是丢不起這人,打架還告訴老師,哪還有臉再混下去了。
但是這一次,趙子龍實在忍不下去,直接點出了長毛。
小嚴子帶着一行老師去六班。長毛死不承認,并且有全班同學爲他作證,那節課,他就老老實實待在班裏。小嚴子也隻好作罷,把這件事情壓了下去。七班每個人都郁悶到極點,有不少人來找江南,讓他想想辦法。
長毛的做法也印證了幾個人心中的猜測,他得到了張尊的允許。
江南沒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神情相當頹廢。到了下午把人聚在一起,簡單交代了幾句,說現在不忍,就等于跟張尊開戰,話裏話外都透着無奈。趙子龍一臉憤恨,一拳砸在了牆上,嘴裏不停叨叨,太他嗎憋屈了,太他嗎憋屈了。張北羽看了看他,發現這家夥很喜歡砸牆。
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已經是昏昏欲睡的時候。張北羽也不例外,他甚至做了個夢,夢見江南被打成一個血人,張牙舞爪的讓他給自己報仇。
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嘭的一聲,教室門被推開。張北羽猛然驚醒,擡頭看過去,趙子龍倚在門口。他嘴巴周圍一片鮮紅,校服也被扯開,一隻手扶着門,呼哧帶喘,雙眼瞪得跟鈴铛似的盯着江南。“南哥!!”
教室裏瞬間安靜,江南一下站起來,眼皮微微抖動,“長毛?”“嗯!”
這幾個人平日在學校裏是什麽樣老師都知道,也就沒有多管,讓他趕快去醫務室。孫健陪着趙子龍去醫務室處理傷口,江南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呆。最後一節課上到一半,老師就走了,留下學生自習。張北羽走到江南身邊坐了下來,“江南,事情是由我引起的,我去解決吧。”
江南勉強笑了笑,“說什麽呢,就算沒有你,張尊也會找其他的借口來弄我們。”說完,他緩緩站起來,“放心吧,我去找張尊聊聊。”
目送着江南的背影離去,張北羽緊緊握起拳頭。他從未有過兄弟,江南是第一個,趙子龍他們幾人,對待張北羽也沒有隔閡。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漸漸改變了張北羽的思想,在他心中種下一顆種子,或者說,是将他本就不安分的血液點燃。
這件事情,因自己而起,他覺得,應該做些什麽。
晚上回到宿舍,趙子龍講了一遍今天的經曆。
下午最後一節課,他見幾個人都睡着了,想想問題不大,就一個人去了廁所。出門之後,他看見長毛帶着四五個人氣勢洶洶的走過來,這些人手裏都帶着家夥,趙子龍第一反應就是跑。
本來,他是跑得掉,最起碼跑回七班是沒問題。但他實在太恨長毛,跑了一半竟然折返回去,長毛也沒反應過來,趙子龍抓着他的頭發就是一拳。
也僅僅是打了一拳,接下去就是被長毛一通暴揍。
講完之後,孫健大罵道:“你這傻x,還回去幹嗎,跑回來不就沒事了麽。”
趙子龍黯然神傷,用力吸了一口煙,“你不懂,我身上背負着祖先的宿命,怎麽能辱沒了他老人家的名号。”張北羽看了一眼,趙子龍的表情透露出一股蛋蛋的憂傷,他開口問:“你的祖先是誰啊?”
趙子龍一下站了起來,雙手在空中不停比劃,一邊舞動雙手,一邊大喊:“鋼槍匹馬冠三軍,前後無雙勇絕倫。昔日當陽今漢水,子龍端的膽包身!”
張北羽一臉驚愕,拉着旁邊的孫健,“他是不是失心瘋了?”孫健搖了搖頭,“他在祭祖!”
将近十點鍾江南才回到宿舍。他臉上再沒有那暖人心脾的笑容,微微低着頭,一進宿舍就擺了擺手,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誰都沒說什麽。
今天大概是張北羽到三高以來,507全體成員睡的最早的一次。
可是,燈熄了,心亮着。
走廊亮着燈,有不少人在外面嬉鬧,宿舍裏面黑漆漆一片,不斷傳來歎息。
兩天之後,張北羽腦袋上的繃帶拿下去了。江南每天都去找張尊,都是一臉頹廢的回來。長毛不斷來找麻煩,甚至波及到七班的其他學生。
好在長毛不敢沖到班裏來直接打人,江南索性讓大家不出班級,要出,就整個班一起出。總之别落單給長毛機會,
這天晚上,江南趕回宿舍。他手裏拿着兩條中華,一進門就仍給趙子龍,“抽去!”趙子龍一下笑了出來,“南哥行啊,哪來的?”
江南輕輕一笑,“家裏‘拿’的!”說完,他又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給了孫健,“去,買酒買菜!”孫健接過錢,“好嘞!”
507終于恢複了往日的歡聲笑語。江南一如往常的帶着笑容。隻有張北羽看見,江南的眼圈有些泛紅,顯然是哭過一場導緻的。
酒足飯飽,江南仰着頭,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嘻嘻哈哈的幾人,眼睛裏流露無限的滿足。
“我說一下。”江南突然坐直身體。幾個人全部收聲,齊齊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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