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尊跟我明說了，要麽拿五千塊錢，要麽就跟他對着幹。”江南這話一說，屋子裏面死一般的沉默。

五千塊錢，對于幾個高中生來說，可謂是天文數字了。誰都聽得出來，張尊是根本不想和解。江南之前每個月交給張尊的一千塊錢中，也有一大部分是全班人齊上來的。緊跟着，他搖了搖頭說：“我回家要錢了，我爸不給。”這一句話，張北羽就知道江南爲何會紅着眼圈。

“我江南對不起兄弟們，如果想要繼續在三高待下去，就隻能忍了。”說完，江南彎下身子，雙手捂着臉。

一分鍾，五分鍾，十分鍾過去，還是沒人說話。

張北羽的視線從每個人身上掃過。這群人，是自己人生中第一群兄弟。

特别是江南，毫無條件的幫助自己，幾次挺身站在自己前面。沒有那麽多矯情的理由，就因爲這是江南，他扛起七班的旗，他要守護身邊的每一個人。

趙子龍和孫健，一對活寶，雖然剛開始對他有些成見，但經過那一次并肩作戰，他們之間的隔閡，也瞬間消失。

那天下午的那句話，仿佛因繞在耳旁，“對！兄弟。”

張北羽心中不斷盤算，這件事情歸根結底也是因爲自己而起，他一定要做些什麽。就算不能撼動李俊楓、張尊，隻要能讓兄弟們出口氣，那一切就都值了！

想到這，張北羽突然開口，“如果，我們跟長毛正面幹一架，能不能赢？”趙子龍馬上答道：“當然！”張北羽站起來，露出一個笑容說，那就行。

江南也擡起頭，幾個人同時看向張北羽。趙子龍立刻問：“小北，你要幹嘛？可别做傻事啊，南哥都說了，幹長毛，就等于跟張尊宣戰！”

張北羽點點頭說：我心裏有數。說完這句話，趙子龍他們幾個人眼睛裏直放光。迎着如此熱烈的眼神，他心中的想法更加堅定。要爲自己人生中第一群兄弟們，豁出去一次。

“小北，你變了。”江南突然開口說。

“爲你們變的！”張北羽笑着回答。

一夜無話，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教室裏依舊死氣沉沉。二節課之後，張北羽一個人走出教室，不見了蹤影。

上課鈴打響，江南坐在位置上轉頭向後看去，小乞丐身邊空無一人。

三高的一切，慢慢進入張北羽的世界。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一點點滲入到心裏，潛移默化的改變他的思想和行爲。

張北羽站在二年九班門外感到一陣詫異，九班的教室裏坐了一大半學生，裏面連個老師都沒有，卻無比的安靜。等他瞄見那個身影的時候，就釋然了。張尊在這個班裏，比老師管用多了。

連門都沒敲，張北羽直接拉開門，走了進去。

本來教室的角落裏還有悉悉索索的聲音，等他一進來，聲音戛然而止。張北羽一瞥，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植樹那天跟着李俊楓一起來的人。

“我草泥馬，你膽兒太肥了！”李俊楓怒罵一聲而起，從桌子裏抽出一把漆黑的開山刀，向張北羽沖了過去。自從那天張北羽拍了他兩鐵鍬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也難怪李俊楓如此激動。

張北羽看着那黑漆漆的開山刀，心中一陣寒意，身體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李俊楓沒跑兩步，他大喊一聲：“我找張尊！！”同時，他雙眼緊緊盯着張尊。

張尊依舊是那副樣子，微微低頭，一臉的陰沉，說難聽點，像個死人。

“楓，回來。”張尊隻輕輕說了一句，李俊楓立馬站住不動。他一臉憤恨，轉頭看向張尊說：“尊哥，你幹嘛三番五次護着這小子，他他嗎拍了我兩下！”

張尊不緊不慢的站起來，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在跟誰說話。”李俊楓一聽，打了激靈，慢慢低下頭，不再言語。這些都看在張北羽的眼裏。

李俊楓長得老成，一米八的個頭，足有一百六七十斤，身體壯實得很，手拿開山刀，活脫脫一個亡命徒的形象，這樣一号人物，竟然被張尊一句話說怕了。

張尊點起一支煙，緩緩開口，“别叫外人說我們欺負小孩。”說着，他向張北羽走來。張北羽心跳加快，手心裏攥出了汗。“出去說。”經過他身邊時，張尊輕聲說。

張尊的威懾力在三高到底有多大，張北羽今天算是見到了。不單單九班教室裏安靜，就連五樓整個樓層也十分安靜。

三高裏，就算是上課時間，也有不少學生在走廊裏亂晃，可是五樓的走廊裏空無一人。張北羽知道，這一定是因爲九班在五樓。

這樣想來，學校是不是應該感謝張尊？

張尊雙手插在口袋裏，雙眼直勾勾看向張北羽，“什麽事？”張北羽也擡頭看了張尊一眼，四目相視，他似乎沒有那麽害怕張尊。都是肩膀上扛個腦袋，爲什麽要怕他？四下無人，也許現在真的鬥起狠，張尊還不一定是自己的對手！這麽想着，張北羽挺起了胸膛，正聲說：“我想打長毛！”

張尊的反應，大大出乎了張北羽的預料。他依舊是一張撲克臉，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隻說了兩個字：去吧。

張北羽剛剛燃起的鬥志一下就沒了，張尊那可怕的眼神，冰冷的三棱刺再次浮現眼前。但他知道，自己這麽一退，那麽在三高将永無出頭之日，永遠活在别人的欺辱之下，還要連累江南、趙子龍他們幾個人。由于自己的懦弱，甚至會牽連到小七，他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在這所混亂的學校裏有保護小七的能力。

江南等人的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自己的身後有這麽多兄弟，還有什麽好怕的！張北羽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在這之後的很長時間裏，張北羽對此都很受用，一股無所畏懼的勇氣和決不妥協的信念成爲了他斬荊披棘的寶劍。

“我要打長毛，你能不能别幫他。”張北羽的話铿锵有力。張尊沉默了幾秒之後，發出瘆人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突然仰頭大笑，樣子有些瘋癫。

“不是吧，又一個失心瘋！？”張北羽心裏念了一句。

“好！說說你的價碼，你要知道，長毛可是我手下一條好狗。”

聽他這麽說，張北羽心中咯噔一下，非常不爽，是爲長毛不爽。他收回情緒，張開雙手，淡淡的說：“除了我這條命，你想要什麽我可以給你。”

張北羽想了幾天，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他沒錢沒勢，隻能把自己當成一個籌碼，用這個籌碼賭一次，賭長毛對張尊來說并不重要。

張尊嘴角一揚，似笑非笑，虛着眼睛盯着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着，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張尊終于有了反應，他擡起右手，他伸出小拇指、無名指、中指。張北羽一看，心中發愣，暗自念道，“這不是ok的手勢麽？張尊就這麽同意了？”

張尊呵呵一笑，“三件，你隻要幫我做三件事情，我就可以答應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殺人放火。”

張北羽一聽，心裏頓時樂開了花，連忙點頭，但他轉念一想，馬上提出自己的要求，“這三件事情，隻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内，我一定會做，必須隻限于我，不能扯上别人！”光用看就知道，張尊有多麽狡詐。他隻想一個人獨自扛起這件事情，不想再連累江南他們。

張尊滿意的點頭，“沒問題，交易成功！”

張北羽心裏的小鹿已經開始亂撞，但他還是刻意的壓制自己情緒，讓自己在張尊面前盡量平靜，這是他的籌碼之一。他沖張尊笑了笑，補了一句：“是不是我怎麽打他，你都不管？”

張尊攤出雙手，陰測測的笑了一聲，“我說了不管就是不管，你把他打死我都不會管。”張北羽心中一沉，忽然想到了之前大長腿給他講的故事，那個被張尊拎到校門口，用皮帶抽了整整五分鍾的學生。

張尊看到他臉色的變化，問了一句：“怎麽？”

張北羽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長毛…不是你的兄弟麽？”說完，眼中帶着疑惑看向張尊。張尊向前走了兩步，一把摟住張北羽的肩膀，趴在他耳邊，問了一句：你知道長毛跟誰麽？張北羽點頭說，李俊楓。

“嗯，李俊楓是我手下的一條狗，長毛不過是我手下一條狗的狗，用一條狗換你爲我辦三件事，值！”

這句話，讓張北羽銘記了一輩子。張尊的形象，也在他心裏再次改變。他現在開始有些後悔，後悔答應他做三件事。

臨走前，張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别忘了，你欠我三件事！”

張北羽站在七班的門口，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輕輕推門而入。盡管班裏還有老師在上課，趙子龍還是第一個站起來，脫口問道：“小北，怎麽樣？”張北羽沒有說話，嘴角微微揚起，笑了一下。

趙子龍喜出望外，“成了？”張北羽重重點頭。

“哈哈哈！”趙子龍大笑了幾聲。講台上的物理老師敲了敲黑闆，“你們要麽小點聲，要麽下課再說！”

張北羽心情大好，走向自己的位置。他轉頭看了江南一眼，江南也難掩興奮，對張北羽豎起一個大拇指。

“怎麽樣，怎麽樣？”張北羽剛一坐下來，大長腿馬上問過來，小乞丐也笑着湊了過來。張北羽嘿嘿一笑，“搞定了，張尊答應我，他不會管。剩下的事情…”說到這，他目光閃過一陣兇狠，“哼哼，就是咱們跟長毛之間的事了。”

大長腿撇着嘴，搖搖頭，“不信，你怎麽可能說服張尊？”張北羽一臉的得意，看着她說：“就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也許是得意忘形，大腦短路，說完這句話，他還特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以示他的三寸不爛之舌。

大長腿往後縮了縮身子，“咦！！！你真惡心！”

張北羽突感一陣尴尬，趕緊轉過頭。

大長腿長得漂亮，身材高挑，也是三高裏人盡皆知的人物。這些天，他聽到不少關于大長腿的傳聞，總結起來就是三個字：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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