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期間，張北羽一直留意身邊的學生，也就是立冬的雇主。這家夥比立冬還要興奮，拳頭緊緊握着，身體跟着微微擺動，好像他自己在打一樣。

立冬掃了一眼，一句話不說，在那麽多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開。

三個人走出籃球場的地界，那男生很識趣的送上一百塊錢。立冬也大方的收下錢，“下次給你打八折！”男生看了他一眼，掉頭跑開。立冬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兩個人又回到先前的小賣部，立冬甩給老闆二十塊錢。出來之後張北羽問他這是什麽意思。立冬說人家幫我聯系，不得給點好處費。張北羽一想也是，不過爲什麽要聯系人？自己聯系不就行了。立冬說，我沒手機。

張北羽聽到這句話沉默了。現在什麽年代了，誰還沒個手機。當然了，手機也有好壞之分，比如他的破手機的和江南的愛瘋。就算再差總得有個山寨機把，他感覺立冬生活的就好像原始人一樣。

忙活了一陣，已經快要到五點了。張北羽問他還有沒有活了，立冬說暫時沒了，不過晚上他要去一家吧做管，晚班，晚上十點到第二天六點。做管也是兼職的，如果吧需要他的話，第二天他就不去工地搬磚了。張北羽點點頭，怪不得他晨跑的那天，一大早就遇見了立冬，看樣子是剛下班。

兩人都再說話，在大街上盲目的走了一會，還是張北羽先開口說話，“謝謝你，今天跟你學了很多。”立冬苦笑一聲，“我除了會打架，一無是處。我這種人有什麽能教給别人？别挖苦我了。”張北羽不在意他的話，正聲說：“當然有，你讓看到了鋼鐵般的意志。”

他說的并不誇張，雖然隻有一天，但他的确看見了立冬肩負的生活壓力，而且這壓力一定跟了他很久很久。試想，若不是從小就如此辛苦，怎麽會堅持的下來？這些都源于生活壓力，盡管張北羽不知道那是什麽原因，但他知道立冬一定要這樣做，才能活下去。生活，鍛造出立冬鋼鐵般的意志。

立冬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睛竟然有些濕潤，“如果有機會，我甯願不要這種意志，隻想過我這個年紀該有的生活。”

張北羽知道自己可能無意間觸碰到立冬的某根神經，他不再說活。兩人又走了一段，立冬突然說：“一個人待久了，早就忘了有人陪伴是什麽感覺。今天謝謝你。”張北羽被他這真情告白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沒什麽，客氣了。”

“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休息了，晚上還要上班。”立冬終于露出了一些疲态，原來這個鋼鐵般的少年也有累的時候。

張北羽說，要不我去你家看看？立冬搖搖頭。

“好吧，開學見。”“嗯，開學見。”

立冬轉過身，解開頭繩晃了晃腦袋，淩亂的長發如此狂野。他雙手插在口袋，背影慢慢遠去。而張北羽并沒有走，他決定跟蹤立冬。他一定要看看立冬家裏是什麽情況，最次也得摸清地址，以便以後繼續偵查。

也許是立冬真的累了，這一路都沒發現張北羽跟着他。張北羽覺得自己像個特工，一會在垃圾桶後面躲躲，一會在電線杆後面躲躲。結果就跟着立冬越走越遠，越走越遠，都快到了郊區，走的他要吐血了。

張北羽越走越不對勁，他看了看四周忽然發現，這裏就是盈海市最大的貧民窟。住在這裏的都是真正要飯的乞丐、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還有老鼠和蟑螂…他站在原地，目送着立冬走進一間實在不能算得上房子的“房子”。

腳下泥濘的道路，髒水散發出陣陣烘臭與食物的腐味混合在一起，不時有老鼠飛快的跑過，四處都是垃圾。這就是立冬生活的環境。張北羽不是聖人，可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想到立冬，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眼淚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立冬住的地方是一個用木頭搭建起來的小屋，上面鋪着一層磚，再上面蓋着一塊大塑料布。小屋前面還有一個用木頭圍起來的小院，裏面堆放着各種雜物，還有一個煤氣罩。立冬進去不久就拎了一桶水出來，還拿了一些菜，有茄子、土豆還有點青菜，洗了洗就開始燒菜。

張北羽真不想到他還有這一手。更想不到的是從屋子裏走出一個滿頭白發，步履蹒跚的老太太。立冬正在掂鍋，鍋裏刺啦刺啦的響，他轉頭大聲的喊：“奶奶，你出來幹嘛，快進去。”

立冬的奶奶拄着拐杖，走路的速度非常慢，慢到一步需要十幾秒。立冬見她沒反應就關掉火走到她身邊，對着她耳朵大喊：“你回去等着吧！！”原來，他***聽力不好。

老太太又開始往回走，看樣子眼睛也不太好。

立冬，皺着眉頭繼續炒菜。張北羽，低着頭往回走。一個在東，一個向北。

張北羽一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就當是爲了立冬。像那時候爲了江南、趙子龍他們去找張尊談一樣。立冬對他就是有這種魔力，有一個想法一直在他心中：跟立冬成爲兄弟！

第二天一早，張北羽給江南打了個電話，跟他說自己急用錢讓他先勻點過來。江南問都不問就往他卡裏打了五百塊錢。張北羽取出錢就去了超市，兩個小時之後，拎着大包小包打了輛車直奔貧民窟。

張北羽很快找到了立冬家，推開院子的小門走進去，接着又推開屋子的門。這門也沒個鎖，反正也裝不上鎖。他走進去掃了一眼，裏面還算幹淨。

這時，立冬的奶奶警覺的站起來，拄着拐杖在地上亂敲，一個勁的問誰誰誰。張北羽看了看，确定她是個盲人，就算他把手放在她面前都看不見。他湊到立冬奶奶跟前大喊：“奶奶，我是立冬的同學”立冬奶奶疑惑的轉了轉頭，“同學？”

“對啊，我叫張北羽，是三高的學生，我和立冬是朋友。”也許是他的聲音聽上去和善，立冬奶奶露出笑容，開心的說：“冬子的朋友？冬子還有朋友？哈哈哈，我以爲沒人願意跟他做朋友呢！快坐，快坐，哎喲，我老了，眼睛看不見，你自己找凳子坐。”

張北羽看着滿臉褶皺的老人，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地上，把立冬奶奶扶到了床上，“奶奶，你休息吧。我跟立冬說過了，今天來幫他收拾屋子，晚上給你們做飯。”立冬奶奶笑得嘴都合不攏，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好好好。冬子的朋友真好，你是冬子的第一個朋友，哎呀冬子有這麽好的朋友。”

張北羽在超市買了很多生活用品，香皂、牙膏、洗潔精、拖布、掃把等等，還買來一大堆半成品和熟食。接下去，他就開始打水收拾屋子。期間還不忘跟立冬奶奶聊天。他很好奇立冬不在的時候他奶奶一個人怎麽辦，比如前兩天立冬就一直在在507宿舍住。

立冬奶奶說隻要立冬不在，鄰居就會來照顧她，不過立冬事後要給人家錢。張北羽也沒問太敏感的話題，比如立冬的身世。這就像江南的家庭背景一樣，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說，也就不強求。可他沒想到，當晚就知道了這個秘密，這個維系兩人感情基礎的秘密。

忙活了一個下午，張北羽累的手都直不起，不過看看敞亮的屋子就覺得值得了。院子裏和屋外他就無能爲力了，總之屋裏被他打掃的煥然一新，地上鋪着的塑料布被他換了一張新的，床、桌子全擦的幹幹淨淨，被子曬了，被套也給換了，還給立冬奶奶換上一雙棉拖鞋。

忙完這些，他就開始做菜。他的水平實在有限，隻能燒燒半成品。做好了滿滿一桌子菜，已經是五點多，估摸着立冬也快回來了。

張北羽和立冬奶奶坐在桌邊聊天，邊聊邊笑。笑着笑着，外面傳來立冬的聲音，“奶奶，我回來了！”門被推開，立冬呆呆的站在門口。

看着幹淨整潔的屋子，他用力眨了眨眼，然後看向張北羽，他問的第一句是：“你昨天跟着我？”張北羽笑着點了點頭。

沒想到，立冬沖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拎了起來，怒氣沖沖的說：“你是不是想死了？！”這時候立冬***聲音響起，“是不是冬子回來了。你這朋友真好，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好的朋友，快坐下來吃飯吧。”

立冬憤憤的松開手，張北羽坐在凳子上小聲罵他，“真他嗎狗咬呂洞賓！”立冬一臉正經的說：“你在這看到的一切，不準在學校說，否則打斷一條腿，我說到做到。”張北羽吓得一個激靈，“我不說就是了，你他嗎至于麽，老子在這忙活一天。”

反正立冬奶奶聽不見，他們倆說話聲音也不大，就敞開了罵。

立冬被他說的有點心虛，不再糾纏，低頭看看桌上的才，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問：“都是你做的？”“是啊。”

“半成品吧？”“有一點吧。”“有一點？這烤鴨明顯是買回來的，這宮保雞丁，這可樂雞翅，這魚香肉絲，這東坡肘子…”“你他嗎不吃就滾！”

立冬突然嘿嘿的憨笑兩聲，擡手擦了擦口水，說：“都他嗎是我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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