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争吵聲戛然而止。張北羽一直假寐,聽着兩人的動靜。
良久之後,王子媽媽長長歎了一聲,“唉…你說的沒錯,咱們不是郭家的對手。可是…可是…不能白白讓閨女遭了這罪。”說着,王子媽媽抽噎起來。
張北羽看不見,但聽得出王震山應該把妻子抱在了懷中,“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讓我好好思量思量,我就不信郭雲龍一點破綻都沒有,隻要讓我抓住機會,我保證弄死他!”
張北羽暗暗在心中歎了口氣,繼續睡去…
第二天,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鍾。立冬端坐在旁邊,椅子上還放着包子豆漿。張北羽餓壞了,抓起來就吃。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問:“可以啊,你還知道給我買飯了?”
立冬呆呆的搖頭,好像還有點沒睡醒,像個木偶似的開口說:“早上麥小妮來過了,她買的。”
張北羽一愣,心中五味雜陳。他繼續吃着,立冬繼續說:“好像是四五點鍾的時候,王子醒了…”還沒說完,張北羽噌一下擡起頭,笑了出來,問道:“人呢?”
“王震山說什麽也不願意讓她留在醫院,就把她接回家了。”立冬不鹹不淡的說。
張北羽很開心,又有那麽一點失落。他自然希望能第一時間看見王子。不過也好,想必王震山家裏的條件要比醫院好多了,而且他想找個私人醫生也不是問題。
“奶奶怎麽樣了?”張北羽問。立冬一邊歎氣,一邊搖頭,低下頭埋在雙手之間。
張北羽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突然,他的電話響了。拿出來一看,瞬間握緊了拳頭。竟然是郭悅打來的。
他避開了立冬,拿着電話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接了起來。
聽筒裏傳來了郭悅的笑聲,“呵呵呵,王子身材真不錯。可惜啊…也沒事,還有機會嘛,哈哈哈!”
**裸的挑釁!
可張北羽還清楚的記得昨晚,王震山和妻子的對話,連他們都不敢輕易對郭悅動手,自己又能怎樣?
張北羽沒有說話,靜靜的拿着電話。
郭悅又開口了,“對了,立冬他奶奶怎麽樣?”聽到這句話,張北羽一下垮了下來,他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郭悅這是在往死路上逼他。
張北羽有些悲傷的歎了一聲,向郭悅确認了一遍,“你做的?”
“别急,這隻是剛剛開始,還有第二輪呢。到時候,我就一定得嘗嘗王子了,而且燒的也不一定是房子了。而你嘛,可能阻止這些發生的機會都沒有了,你想報仇麽?我給你機會,明天周一,我會照常上學。我就在教室等着你!”
……
“我爲什麽站在這?”張北羽在心中問自己。回想來三高的每一步,爲的是不被欺負,爲的是保護身邊的朋友們。
可現在,卻因爲自己讓朋友們身陷險境。
依稀還記得,臨出門前,父親對自己說的話:“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擔當。”
擔當…張北羽腦中來來回回就是這兩個字。他覺得,是不是該有人做些什麽,該扛起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這一次,郭悅做的實在過分。如果不是立冬想回家,可能奶奶就這麽沒了…如果不是麥小妮路過那家咖啡店,可能王子…
如果沒有這些如果,将會有一個人死去,有一個人被強x。也就是說,郭悅最初就是這麽打算的。
“既然你玩的這麽狠,那我就奉陪到底!”這句話,回蕩着張北羽的腦中。
……
郭悅的聲音還在繼續,“怎麽?怕了?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我想明白了,什麽靠不靠家裏的,像你這種土鼈,想靠家裏,你靠的上麽?”
“郭悅。”張北羽輕輕叫了一聲,打斷了郭悅的話。“我恨你。”
“啊?”郭悅被他說的一愣,沒搞清什麽意思。張北羽繼續說道:“你毀了我一輩子。”說完,他便挂掉了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郭悅,愣愣看着牆壁,不知道他這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張北羽透過窗子,望向天空,慢慢笑了出來。他做了個決定,能毀掉他一生的決定。他并不想這樣,但不得不做。
轉身過來,張北羽與往常一樣,他勸了立冬幾句。之後又挨個看了一圈,什麽江南、白骨等等。最後,一個人離開了醫院。
今天是星期天,學校裏沒什麽人。他默默走進校園,從二教的五樓爬上了樓頂。站在這裏,整個三高盡收眼底。
剛開始,他對這所學校抗拒、排斥、讨厭,然後慢慢接受它,到現在,徹底愛上這裏。在這裏,有他存在過的證明。他的每一次吼叫,每一個笑聲,似乎都還回蕩在走廊裏。
就這麽靜靜的站着,張北羽突然哭了出來。從小聲的抽噎,到強忍的啼哭,再到放聲痛哭。
他腦中想到是自己的父母,是他最對不起的人。父親,一個年近五十,還要頂着烈日,冒着嚴寒,走遍城市每一個角落的快遞員。母親,一個淩晨出門,淩晨歸家的清潔工。
這樣的兩個人,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自己。他們甚至幾年沒有買過衣服,甚至不舍得吃一次肉。
可自己,卻将帶給他們無盡的痛苦。
張北羽拿出電話,撥給了自己的爸爸。
嘟嘟嘟…電話響了好久。想必父親此刻正在送快遞。過了一會,電話被接起來,傳來了那個蒼老、疲倦卻又強作笑意的聲音,“小北啊!怎麽想起給爸打電話了。”
張北羽強忍住哭聲,叫了一聲:“爸!”“嗯,怎麽了?是不是缺錢花了,爸下午給你彙去。”
“不是,爸。”張北羽連忙說道:“就是想你了,你跟我媽最近怎麽樣?”
“我們倆都挺好,你不用惦記我們倆。隻要你在那好好學習,比什麽都強。”
是不是每一位父母都會這樣對孩子說,是不是他們會把所有的苦難自己默默扛起,把最快樂的傳遞給孩子。
“爸,對不起!”“啊?怎麽了啊?”
張北羽擡手擦了擦眼淚,笑了出來,“沒啥,就是想你們了,也不能陪在你們身邊,挺對不起你們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