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期,這兩個字讓張北羽想到了自己剛來這裏時,團長說過的話。
是的,玻璃後面的人要自己死。之前所有的事情不過是單純的折磨而已,最終的目的還是要殺了自己。
“走吧。”團長輕聲說了一句,拉着他往外走。
張北羽現在已經完全是行屍走肉,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了。
這時候,又從門口走進兩個軍人,兩人把張北羽的雙反拷在背後,再次爲他戴上了眼罩。當一個軍人想封住他的嘴時,他突然開口說:“别…别…讓我說說話…”
這軍人轉頭看了團長一眼。這一次,團長并沒有轉頭看向黑玻璃,隻是默默點頭,這顯然是他個人的決定。或許是心生同情吧。
接着,兩個軍人一左一右,領着張北羽走了出來,團長則進進跟在後面。
張北羽終于能夠在自己有意識的情況下,走出那個恐怖的房間。但實際上走在外面的感覺跟裏面是一樣的,仍然是冰冷的水泥地,潮濕陰冷的氛圍,沒有絲毫空氣流通。
從這幾個因素中可以判斷出來,這地方應該是地下室。當然,這些跟張北羽已經沒有太大的關系,估計他這輩子不會再來這個地方了。
……
張北羽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過了一會之後,感覺到有一股流動的空氣從周身穿過,接着,在旁邊兩人的帶領下,擡腿一步步邁上台階。
他知道,自己就要離開這個地獄了,但是下一個目的地又在哪裏?
從台階的數量和高度,張北羽估算出,應該是往上走了兩層樓的高度。很快,旁邊的人停了下來,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随後,就是一陣撲鼻而來的新鮮空氣…
張北羽貪婪的吸了一口,這種感覺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奢侈。他很慶幸自己能夠重新回到正常的世界裏,哪怕是逃不掉死亡的宿命,至少也能在臨死前呼吸到空氣。
走出去之後,腳下也不再是堅硬的水泥地,而是松軟的泥土。一陣寒風吹來,裏面甚至還夾帶着白雪的氣息。
然而,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已經成爲了不可得。
張北羽被帶上車子,他聽着引擎聲響起,車子緩緩駛出,随着道路而颠簸。他的内心也随着颠簸而起伏不定,還是那句話:沒人想死。
車子開了幾分鍾之後,張北羽突然開口問了一句:“我…一定要死麽?”
沉默片刻,團長的聲音響起,“一定!”
也許在問這個問題之前,張北羽就已經知道答案,但他仍然抱有一絲幻想。
“我不想死…告訴我你們想要什麽,隻要我辦得到,一定照辦!隻要能讓我活下去…”
“要你的命。”團長冰冷的聲音徹底擊碎張北羽最後一絲幻想。
聽到這四個字,張北羽壓抑已久的情緒忽然爆發,胸口劇烈的起伏,呼呼的喘粗氣,咬着牙道:“好!能不能在我死之前告訴我…到底是誰想要我的命?”
團長并沒有馬上回答,他皺了皺眉,目視前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是誰!!!”張北羽突然歇斯底裏的吼了一聲,“告訴我是誰!!”
任由他如何嘶喊,車上的人都不再理他。張北羽像個瘋子一樣,在車内不停的嘶吼,沒過一會,嗓子都喊啞了,但仍沒有停下。
現在也隻有這種方式能令他釋放自己的情緒。
……
半小時之後,車子的速度慢慢降下來,緩緩停下來。
團長開門下車,拉開後門,一手抓住了張北羽的胳膊,“下來吧,到地方了。”
張北羽愣了一下,拼命的搖頭,嘴裏不斷念叨:“别…别…放過我吧…放過我吧!”團長咬了咬牙,用力一把将他抓下來。
哪怕張北羽的雙腳被捆着,雙手被拷在背後,也無法抵擋他的求生,不斷的掙紮。可這并沒有什麽用,另外兩個軍人馬上跑過來,把他死死摁住。
團長彎下腰,伏在他耳邊說:“等下是由我解決你,如果你配合,我不會讓你有任何痛苦,隻是一瞬間的事而已。如果你不配合…我會讓生不如死…”
張北羽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身體像被抽空一樣,癱了下去。兩名軍人将他拉起來,硬生生拖出去好幾米遠,一人一腳踹在他的後腿。
撲通一聲,張北羽跪在了地上。
他沒有反抗,隻是低着頭,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經曆。
忽然,遠處又傳來一陣轟鳴,還有一輛車跟了過來。張北羽聽到這聲音一個激靈,他已經能夠猜到,坐在這輛車裏的人一定就是那個幕後的主謀,那個一心想要自己死的人。
車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張北羽能聽出來,在自己的五米之内,這輛車停下來了。随後傳來了幾聲開關車門的聲音,接着就是雜亂而緩慢的腳步聲,聽上去至少有兩三個人。
沉默片刻,張北羽感覺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後,他全身上下因爲害怕而開始顫抖。
一隻大手從後面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時傳來了團長的聲音,“現在麽?”
張北羽知道,站在自己身後的團長就是行刑者。
沒有聲音,或許是對方不想發聲。他感覺到身後的團長動了一下,意識到他要掏槍了,馬上開喊了一聲:“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讓我死個明白!”
回應的仍然是團長的聲音:“帶着問題去死,不是更好麽。”說着,他掏出了手槍,将槍口死死定在了張北羽的後腦。
一陣金屬的冰冷從腦後穿到全身,張北羽瞬間擡起頭,咬着牙,呼呼的喘氣,伸出一身冷汗。
“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會殺光想要殺我的人!”他小聲念了一句。
後面的團長皺了皺眉,問了一聲:“你說什麽?”
張北羽突然仰頭,咬着牙大吼:“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會殺光想要殺我的人!不會給你們任何機會!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能活下去!”
團長眼皮微微抖動了一下,呼了口氣,淡淡的說:“沒有如果了…”說着,他松開一隻手,打開槍的保險,拉槍上膛,向後稍稍退了半步。
沒人能說清楚死是什麽感覺,死人不會開口。但張北羽此刻知道了死前是什麽感受,他身體裏燃燒着熊熊怒火,把之前的所有情緒燒的一幹二淨,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如果有重新來過的機會,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呃…呃…”張北羽的身體劇烈的抖動,咬着牙從喉嚨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對!來吧!别給我機會!如果讓我活下去,一定會殺光你們!殺光你們!!來吧!!”
他在心裏不停的默念: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會化身惡魔,殺光想要殺我的人!
團長輕歎了一聲,似乎是在調整氣息。他又抖了抖手,手指輕輕放在了扳機上。
這一切細微的動作,張北羽都感覺得到,死期,已經不遠了…
“啊!!!”張北羽用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怒吼。他希望用這個聲音蓋住槍聲,希望在自己的憤怒中死去。同時,心中也有一個聲音在怒吼:
“如果活下去,我願化身惡魔,殺光所有害我之人!”
張北羽身體裏最後的潛能全都化作這一聲怒吼,這聲音仿佛要撕裂天地…他已經做好準備,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然而,等來的卻不是死亡!是活下去的希望!
“嗡!!!”一陣轟鳴的汽車引擎聲從遠處飄來。
除了張北羽以外,在場的人紛紛擡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張北羽自然也聽到這個聲音了,他慢慢閉上嘴巴,豎起耳朵聽。車子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忽然一個急刹車的聲音。
接着,他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先上車。”這個聲音深沉有力,聽上去應該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
張北羽當然不知道,說這話的人,就是這件事的操控者,少将。
随即,就是打開車門的聲音,有人上車,并且還傳來一陣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音。這邊剛剛想起關車門的聲音,另外一邊又響起開車門的聲音。
“放人!”一個底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張北羽腦子裏嗡一聲,他感覺這個聲音很熟悉,并且确信自己曾經聽到過。
“把人放了,我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否則,捅到上面,恐怕…你的軍銜都會被拿掉!”
威脅,裸的威脅。這個令張北羽感到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已經走到了跟前。
少将突然笑了一下,低聲道:“這個人…跟你們有關系?”
熟悉的聲音道:“這你就别管了!我再說一次!把人放了,我們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呼…”少将歎了一聲,“呵呵,好!人給你們就是了。不過…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知道這的?”
“你真以爲自己有這麽大本事?你做的這些龌龊事,瞞得住别人,瞞不住我們首長。他不過是想留你條狗命,不然,你能活到現在?”
聽到這句話,少将臉色陰沉下來,咬着牙呼了一聲,緩緩點頭,“好!好!這筆賬,我記下了!”說罷,轉身一揮手,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張北羽忽然感覺自己腦後那把槍離開了,抓着自己的兩個軍人也撒手了,三人的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遠,随後,就是車子發動的聲音。
“我…活下來了?”張北羽自言自語的念了一句。
“哈哈,是啊,活下來了!”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緊接着,張北羽感覺有人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眼罩,重見光明…
他虛着眼睛,慢慢擡起頭…
“是你…”
“我說過,欠你一個人情!今天…還給你咯!”
張北羽怎麽也想不到,救下自己的人竟然是隻見過兩次的餘聖傑,而剛剛那個熟悉的聲音,正是站在他身邊的祥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