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隻夠愛一個人”
——木心】
結婚後的頭兩年,趙亦晨和胡珈瑛隻能住在郊區出租的小平房裏。
兩人都在市區工作,每天起早貪黑,騎車上班。趙亦晨值晚班的時候,胡珈瑛更是連着幾天沒法見到他。隻能時不時做了飯菜,盛在保溫盒裏,給他送去派出所。
一天夜裏,她一個人在家。深夜正淺淺入夢,忽然感覺到有雙溫熱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腳。
胡珈瑛一向睡得不深,這會兒便驚醒過來,身子下意識地一抖。
黑暗中聽到趙亦晨的聲音:“吵醒你了?”
“你回來了啊。”她松了口氣,想要縮回腳,“不睡覺幹嘛呢?”說完就要伸手開燈。
“停電了。”使了點兒勁捉住她的腳,趙亦晨還蹲在床尾,“你睡前沒開電熱毯麽?腳這麽涼。”
“開了也會涼,想着省電,就沒開。”不大自在地動了動腳,她催他,“快上來睡吧,都幾點了。我還以爲你又值晚班。”
“本來要燒壺熱水灌個熱水袋,結果發現煤氣用完了。我給你捂會兒。”他語氣平平,明明已經連着兩天沒有回家,卻好像一點兒不困,隻顧着教育她:“你就是平時不注意,才每年都發凍瘡。”
胡珈瑛的腳很小,有時穿三十五碼的鞋都嫌大。她的腳不漂亮,還滿是粗糙的凍瘡,每到深冬便癢。趙亦晨手上長着厚繭,握上去手感更是不好。他卻一聲不吭,隻把她的小腳捧在手裏,一點一點輕輕搓熱。
忽而沉默一陣,胡珈瑛輕笑一聲,爬坐起來:“那是小時候凍的。”接着便探過身子拉了拉他的胳膊,“你上來吧。你身上燙得跟火爐似的,我抱着你就不涼了。”
這麽溫聲細語地哄了,趙亦晨才再給她搓了一會兒就爬上床,躺到她側旁。胡珈瑛挪了挪身體縮到他身邊,他伸出胳膊将她攬進懷裏,拍拍她的大腿,好讓她曲起膝蓋,把腳背貼到他最暖和的腿根。
“長這麽大,隻有你跟我媽給我捂過腳。剛才你那樣,我就想起她了。”她也伸手環過他結實的腰身,額頭輕抵在他胸口,每個字句裏都含着淡淡的笑意,“爸媽過身以後,我以爲我再也不會碰到和他們一樣對我好的人。”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又稍稍擡起腿夾住她冰涼的腳掌:“下個月清明,要是剛好不值早班,我就陪你回去掃墓。”
“嗯。”她點點頭,感覺到自己常年冰冷的手腳,漸漸被他捂暖。
相擁而眠,一夜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