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蘇面對來人的客氣,也很有禮貌的點點頭回應道:“是馮老弟啊,進來坐。”
“嘿嘿,好。”大漢顯得很高興,依言走進院子,找了個石凳坐下。
“看天色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今天中午彬哥幫蘭妹把漏雨的屋頂修了一下才進林子,會比平時回來得晚一些。”楊蘇關上門,坦言丈夫還沒有回來。
“哎呀這種小事,叫我去就行了嘛,怎麽還要彬哥出馬。”大漢看起來很是熱情的說,似乎恨得不鞍前馬後爲柳承彬效勞。
大漢叫馮德全,紅坪村有名的壯士。此人力大無比,能将千斤重的巨石舉過頭頂行走數十步。别說在紅坪村了,就是相鄰的幾個村子也找不到一個能在力氣上勝過他的人。剛剛他就是用的那雙鐵拳在敲門,而并非用什麽重物砸的。
馮德全天生神力,敢與林中的黑熊肉搏并全身而退,不可謂不英雄。但是他的脾氣卻有點怪,一不高興了就要打人出氣,長得也實在是有點吓人,所以今年都四十多歲了還沒有一個姑娘願意嫁給他。
據說曾經有個張村的‘辣妹子’是準備嫁過來的,但是兩個人相處了不到一個星期,那個辣妹子就被馮德全出重手打得神智不清,可想而知兩人自然是吹了。還有一次一個李村很懂事的乖乖女也有意嫁給馮德全,結果兩人見面當晚,那個乖乖女就被後者生生的吓成了白癡,連父母都認不得了。後來被鎮上的醫生診斷爲後天性精神病,病因是受驚吓過度。
事情傳到張村和李村以及更遠的地方,自然也就沒有紅娘敢給馮德全說親了。而紅坪村的本地居民就更不用說了,所有有未出嫁的閨女的人家都保持着與馮德全的距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這個獸形大漢給禍害了。
馮德全知道自己的缺點,所以他對婚姻之事也并沒有強求。前些年他勤勤懇懇每天外出打獵,打回的獵物除了己用之外就全部拿到鎮上去賣,幾年下來倒也攢了不少錢财。因爲他聽說有錢人不愁讨不到媳婦,總會有各種各樣愛财如命的女人想要嫁給有錢人,所以他低調的存錢,就爲了蓋新房子讨個漂亮媳婦。
可是鎮子去得多了,自然就沾染上了許多壞習慣,酗酒和賭博就是其中兩樣。因爲酗酒,馮德全居然在打獵的時候醉倒在地睡了過去,差點反被野獸當成食物叼了走;因爲賭博,馮德全把積攢了十多年的錢财輸了個精光,還欠了一屁股債。
也許是馮德全命不該絕,那次打獵途中因爲醉酒險些命喪獸口之時,正好被同來林中打獵的柳承彬撞見。柳承彬順手救下了垂危的馮德全,清醒過來的馮德全驚得渾身冐汗,當即發誓再也不在打獵的時候飲酒了。從那開始,兩人便有了交集。
馮德全并沒有改掉酗酒和賭博的壞習慣,隻是在柳承彬拿出一筆錢财替馮德全還清欠債之後讓他稍微收斂了一些而已。
按理說,柳承彬從野獸口中救下馮德全,又替他還清欠債,馮德全就算不狠心戒酒戒賭,也應該有所回報才對吧?但是他沒有,他把柳承彬夫婦當成了再生父母沒錯,但是同時竟厚着臉皮依賴起這對‘再生父母’來。沒錢買酒了-“彬哥,你把那隻獐子送我吧,吃不完就壞了,多浪費!”賭錢又輸了-“彬哥,俺不小心把腿摔壞了,你給俺點碎銀子去治治腿吧。”……
以柳承彬的神通,哪會不知道馮德全是把拿去的獐子換了酒錢,怎會看不出來一瘸一拐的馮德全根本無恙?但是他沒有拆穿馮德全,甚至于夫婦倆幾年來都沒有過一句怨言,他們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感化他,令他重新走回正道。
可惜柳承彬夫婦兩人的包容并沒能感化馮德全,至少現在沒有。這不,對于登門拜訪的馮德全已經習以爲常的楊蘇早已猜到了馮德全的來意,後者接下來的話就證實了她心中所想。
“那個…嫂子啊,承蒙您和彬哥幾年的照顧,否則我别說像現在這樣喝酒賭錢了,也許早就死在了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對于哥嫂一家的恩情,我馮德全永生不忘!”馮德全本來一直壓着自己的語氣,想讓自己看起來謙卑一點,但是說到後來還是因爲過于激動而越來越亢奮。
“不過小弟除了有一身無處使的力氣,倒也沒什麽長處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們。嘿嘿,嘿嘿。”說到這,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
楊蘇也笑了,笑得極爲真誠,同時也對馮德全安慰道:“馮老弟,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彬哥和我早就拿你當兄弟看,幫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也是應該的嘛。我們也不會圖你回報什麽,隻是希望你啊,盡量改改嗜酒好賭的壞習慣,安份做人。喝酒傷胃,賭錢傷心啊!”楊蘇嘴上這麽說,但是心中卻又補充了一句:跟我的彬哥比差太遠了,也難怪沒人敢嫁你。竟然會不好意思,看來又有什麽‘難處’了吧。楊蘇十分肯定,這馮德全接下來就是要求助的話了,因爲以前幾乎每次都是這樣發展的。馮德全既然遇到了麻煩事,來到她這裏自然就是麻煩送上門來了。
馮德全聽到楊蘇這麽說,頓時也覺得自己确實做得有點過份。自己明明什麽都沒給彬哥做,也沒有什麽值得人家善待自己的地方,可人家偏偏就那麽好脾氣的幫助自己爲自己好。如果再不改掉以前的那些壞毛病,真的是太對不起彬哥一家人的恩德了。咬了咬牙,仿佛作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似的,擡起頭對楊蘇說道:“嫂子,請您放心,我馮德全今後就是柳家的人了,今生就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哥嫂的恩情!”“不過,嘿嘿,嘿嘿……”馮德全再次顯得很不好意思起來,明顯是有事相求。
果然如此。楊蘇心裏了然,這馮老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就是爲了求助而來的。想到這裏,楊蘇并沒有什麽不滿。馮德全正是在孩子出生那年與彬哥結識的,至今已經六年了。雖然對馮德全的懶惰和種種陋習不喜,但是幾年相處下來倒也覺得他并不壞,隻是受到了環境的影響而已。現在看馮德全的态度,也隻是把他當成個不知進取的弟弟罷了。弟弟遇到困難需要幫忙,她是斷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的。于是她也就耐心的勸慰道:“怎麽了馮老弟,是不是又輸了?要多少,我進屋給你拿。真是,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的像什麽話!”
“不是不是,我今天沒有去鎮上,根本沒有去賭錢。我這次來,其實是爲了,爲了……嘿嘿,嘿嘿……”
“爲了什麽你倒是說啊,這麽大個人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楊蘇急了,這個老弟居然還學會了吊人胃口。
這時馮德全的老臉居然破天荒的紅了起來,可就是不肯說明來意,吱吱唔唔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來。
楊蘇這回是真的急了,正當她要準備發作的時候,院門被人推了開,原來是柳承彬回來了。
看到柳承彬回來了,楊蘇和馮德全同時舒了一口氣。兩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同時起身說道:“彬哥,你可回來了!”看來這馮德全是有話不好對楊蘇說,故意拖到柳承彬回來的。而楊蘇也拿這個馮老弟沒有辦法,卻偏偏吊自己胃口。
“你們聊什麽呢?”看到這陣勢,剛一進門的柳承彬饒有興緻的問了一句。
“彬哥,我有話對你說。”馮德全拉住柳承彬,接着轉頭對楊蘇問道:“嫂子,今晚吃什麽啊?”
楊蘇雖然很想知道馮德全到底有什麽事,但是作爲女人也不好堅持什麽,于是她也沒有多想,對柳承彬說:“彬哥,那我去做飯,你們聊吧。”
見楊蘇走了,不等柳承彬放下手中的獵物和器具,馮德全一把将他按到石凳上坐下,自己卻單膝着地的蹲下,擡起頭問道:“彬哥,您當俺是兄弟嗎?”
“當啊。”
“那俺遇到困難了您願意拉俺一把嗎?”
“必須的啊。”
“那您忍心看着俺這樣的好男人絕後嗎?”
“絕對不忍心啊。”
“那好,彬哥,爲了不讓您的兄弟絕後,請您一定要拉俺一把啊!不然,不然俺就跪着不起來了。”說着,馮德全竟真的跪了下來。
“哎呀你這是幹嘛,有話好好說,快起來。”柳承彬見勢不對,就想伸手去扶。
“您一定要答應俺,不然俺就不起來。”以柳承彬的‘瘦弱身軀’怎能扶得動馮德全這個獸形大漢,馮德全仍然跪地不起。
“好吧,我一定全力幫你,說到做到!”
聽柳承彬這麽說,馮德全笑了,真誠的笑了。